祠堂的寒气仿佛渗进了骨髓,花木兰裹紧灰布棉袄,重新包好头脸,焦黑的指尖在布巾下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楚。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
她没有回头再看那高悬的染血裹脚布和香案上刺目的血书,身影如一道沉默的箭,射入茫茫雪幕。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
胯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沉重的心绪,在深及马腹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雪沫。
手指的灼痛不断提醒着祠堂里那冰冷而荒诞的一幕,花承祖那张惊惧扭曲的脸,花小丫绝望的泪水,还有那两个妇人麻木的神情,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
塞外的刀光剑影,军营的明枪暗箭,似乎都比不上这祠堂里以“礼教”为名的戕害更令人心寒。
她以为自己浴血奋战,守护的是身后的家园,可这“家园”里,竟容不下一个少女完整的脚掌。
风雪肆虐了两日两夜,当她终于望见边军大营模糊的轮廓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
营盘静得有些异样,少了往日的操练呼喝,只有刁斗在风中发出单调的“梆梆”声。
辕门守卫的士兵裹着厚厚的皮袄,缩着脖子,看见她单人独骑踏雪而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肃然行礼:“花校尉!”
木兰微微颔首,策马入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士兵们行色匆匆,眼神里带着大战前的凝重。
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刚回到自己的营帐,卸下沾满雪泥的披风,帐帘便被猛地掀开。
副将陈庆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你总算回来了!”
陈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看到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和下意识蜷缩的右手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柔然人动了!斥候回报,一支精锐骑兵趁着暴雪掩护,已绕过黑风谷,直扑我军左翼粮草囤积点!主帅命你即刻点齐本部人马,驰援左翼!”
木兰心头一凛,祠堂的阴霾瞬间被战场迫近的杀气压下。
她抓起佩刀:“多少人?距离多远?”
“不下三千骑!前锋距粮草点不足三十里!”
陈庆语速极快,“暴雪阻断了我们与中军的联系,左翼守军只有八百,且多是步卒!我们必须抢在柔然人合围之前赶到!”
“备马!集合丙字营三队、后勤营所有能战之人!”
木兰毫不犹豫下令,同时抓起案几上备用的绷带,迅速将焦黑的右手食指层层裹紧,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钻心的疼痛不存在。
陈庆看着她裹伤的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声道:“我去点兵!”
转身大步离去。
营盘瞬间沸腾。急促的号角声撕裂了风雪,马蹄踏雪的闷响、甲胄碰撞的铿锵、士兵低沉的呼喝交织在一起。
木兰跨上战马,后勤营的妇人们在赵婶带领下,将连夜赶制的、浸了油脂的火箭和简易的投石索分发到士兵手中。
风雪中,木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坚毅的脸庞,最后落在策马立于她身侧的陈庆身上。
他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风雪弥漫的前方。
“出发!”木兰一声令下,数百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漫天风雪。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积雪深厚,战马奔驰的速度大受影响。
木兰伏低身体,焦灼感在胸中蔓延。
三十里,在平时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此刻却显得遥不可及。
右手指尖的疼痛在颠簸中愈发清晰,每一次握紧缰绳都带来一阵抽搐。
突然,前方风雪中传来隐隐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的锐响!
“加速!”木兰厉喝,猛夹马腹。
转过一道被积雪覆盖的山梁,惨烈的景象骤然撞入眼帘!
左翼简陋的营寨已多处起火,火光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数百名步卒正依托着残破的栅栏和粮车,与数倍于己的柔然骑兵殊死搏杀。
柔然人如同狼群,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冲击、分割着守军的阵型,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血光。
守军将领的头盔早已不知去向,他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指挥,但阵线已岌岌可危。
“杀!”木兰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出鞘,刀锋直指柔然骑兵最密集的侧翼。
“杀——!”身后数百骑齐声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战场!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搅乱了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