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过木兰的脸颊。
她已在马厩外站了不知多久,双脚冻得麻木,目光却依旧固执地投向营地外那片吞噬了孤儿身影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寒风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柔然人营地的牛粪烟火气飘来,旋即又被更猛烈的风雪撕碎。
没有回应。那个装着胭脂密码的妆奁,如同石沉大海。
“花小郎君!”
赵婶裹着厚厚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快回营帐!这雪……邪性得很!怕是要封山了!”
木兰最后望了一眼漆黑的旷野,转身跟上赵婶。
雪片已不再是轻柔的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冲直撞,砸在脸上生疼。
营地里一片混乱,士兵们吆喝着加固帐篷,搬运草料,咒骂着这鬼天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
果然,暴雪肆虐了整整两日两夜。
第三日清晨,雪势稍歇,天地间一片刺眼的白。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帐,带来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
柔然一支精锐骑兵,趁着大雪封路、视野受阻,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侧后方,与正面佯攻的敌军形成了合围之势!他们这支孤军,被死死困在了这片狭窄的山坳里。
“粮草!粮草还能撑几日?”主将的声音嘶哑,透着绝望。
主簿抖着手翻看账册,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回……回将军,省着点吃,最多……三日。”
“三日?”
一个满脸虬髯的校尉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三日!等援军?大雪封山,鸟都飞不过来!三日之后,是等着饿死,还是冲出去让柔然人的马蹄踩成肉泥?!”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营地里蔓延。
士兵们挤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眼神空洞。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抱着兵器发呆,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几个老兵围着一小堆炭火,低声议论着柔然人“见红避退”的古老传说,说那是草原上流传千年的禁忌,见了女子月事之物,勇士的刀锋会变钝,战马会失蹄。
木兰裹紧了单薄的军袄,独自靠坐在后勤营帐篷的角落里。
腹部一阵阵熟悉的绞痛袭来,冰冷的地面加剧了这份不适。
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蜷缩起来。
这每月一次的麻烦,在平日里已是难熬,在这冰天雪地、强敌环伺的绝境里,更是雪上加霜。
她摸索着怀中仅剩的一点干净布条,指尖传来的濡湿感让她心头一沉。
储备早已耗尽。
帐篷帘子被掀开,赵婶端着一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色。
“小郎君,喝点热的吧。”她将碗递给木兰,目光扫过木兰苍白的脸和紧按着小腹的手,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挨着木兰坐下,压低了声音:“这节骨眼上……可真是……唉,营里干净的布头都没了,连草纸都……”
木兰捧着那碗几乎没有热气的粥,目光却越过赵婶,落在帐篷角落里堆放的几匹准备给士兵们缝补冬衣的粗麻布上。
那布是灰扑扑的本色。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荒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柔然人迷信“见红避退”……女子月事……红色……旗帜!
她猛地放下碗,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吓了赵婶一跳。
“婶子,帮我!”
木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眼神亮得惊人,“把那些粗麻布,裁成旗子!最大的旗子!快!”
赵婶愣住了:“旗子?这时候做旗子……”
“来不及解释了!”
木兰已冲到布匹前,抽出随身的匕首,“嗤啦”一声割下一大块灰布,“快!帮忙裁!越大越好!再找些木杆!”
后勤营的妇人们虽不明所以,但长久以来对木兰的信服让她们立刻行动起来。
剪刀翻飞,粗粝的麻布被迅速裁成几面巨大的方旗。
木兰则快步走到帐篷最里面,背对着众人,解开了腰带。
她咬着牙,用匕首割下贴身最里层那一片已被染红的、温热的布条。
那抹刺目的红,在灰暗的帐篷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惊心动魄。
她将染红的布条浸入冰冷的清水盆中。
清水瞬间被晕染开一片淡红。
她拿起最大的一面灰麻布旗,毫不犹豫地将整面旗帜浸入血水之中!粗糙的麻布贪婪地吸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