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摩擦的声响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破败的山神庙死死围困。
雨点敲打锈蚀甲片的声音密密麻麻,混合着战马不安的踏地声和士兵粗重的呼吸,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死亡之网。
腐朽的木门在一声沉闷的撞击下向内爆裂,木屑纷飞,冰冷的雨水裹挟着肃杀之气灌入庙内。
门外,黑压压的士兵列成扇形,长戟如林,锋刃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寒芒。
为首三人骑在披甲战马上,雨水顺着他们华贵的甲胄流下,眼神却比雨水更冷。
晋国使臣、楚国将领、齐国监军——三国联军的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场以“诛妖女”为名的围猎正式开始。
“妖女夏姬!”
楚国将领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雨声,“祸乱陈国,荼毒生灵!今日三国联军替天行道,还不束手就擒!”
武士在门破的瞬间已将夏姬护在身后,长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刀尖滴落。
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独自面对汹涌的浪潮。
夏姬靠在他身后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过度使用巫力的反噬和诅咒的阴影双重折磨着她,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冲进去!死活不论!”晋国使臣厉声下令。
前排持盾的士兵立刻组成盾墙,一步步向庙门挤压。
武士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长刀化作一道惊雷般的匹练,狠狠劈在当先的一面铁盾上!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那面厚盾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持盾士兵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武士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狭窄的庙门口辗转腾挪,刀光所至,血花与雨水齐飞,竟生生挡住了第一波冲击,狭窄的门口瞬间倒下数具尸体。
但这短暂的阻滞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
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长戟从盾牌缝隙间毒蛇般刺出。
武士的刀光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劈砍、突刺,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决绝的力量,但包围圈却在无情地缩小。
一支长戟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溜血珠,另一支则险险掠过夏姬的鬓角,削断几缕青丝。
夏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头里。
她看着武士浴血的身影,看着他每一次挥刀都仿佛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那个刚刚得知的、残酷的诅咒在她脑中轰鸣。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不能让他像夏御叔、像仪行父那样,为了守护她而燃尽生命!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带着毁灭的气息,猛地劈入她的脑海。
株林!那片她生于斯、长于斯,埋藏着无数秘密,也禁锢着她无尽悲哀的土地!
那里有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一个被严厉告诫永远不可触碰的禁忌——上古巫阵!
“退开!”夏姬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却因虚弱而显得尖利。
武士闻声,毫不犹豫地一个旋身,刀光荡开两柄刺来的长戟,借力向后急退,重新挡在夏姬身前,胸膛剧烈起伏,鲜血混着雨水浸透了他的前襟。
就在这一瞬的喘息之机,夏姬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空洞,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只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触感。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她白皙的掌心绽开,诡异的是,流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近乎墨色的暗红液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这滴墨血甫一出现,整座破庙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雨水在接近庙门时诡异地悬停,士兵们冲锋的动作如同陷入泥沼,连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僵在了那一刻。
时间,似乎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夏姬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她将那只流血的手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按在了脚下潮湿冰冷的泥地上!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启!”
一个艰涩、古老、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音节从她唇间迸出。
嗡——!
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波动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炸开!
这股波动无视了庙墙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限制,如同苏醒的巨兽发出的第一声咆哮,瞬间席卷了整个株林!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