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洞开的阴影尚未在石壁上完全消散,甬道尽头便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火把摇曳的光影。
武士留下的最后一丝凛冽气息,被守卫们惊惶的呼喊彻底冲散。
“跑了!妖女跑了!”
“快追!封锁所有出口!”
混乱的叫嚷声中,几个守卫冲到了夏姬的牢房前,火把的光猛地刺入昏暗的角落。
他们看到洞开的牢门,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但当目光触及牢房深处时,所有的呼喊都卡在了喉咙里。
夏姬依旧靠墙坐着,闭着眼,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
沉重的镣铐完好地锁在她纤细的腕骨和脚踝上,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闯入者一眼,平静得如同置身事外。
守卫们面面相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领头的小队长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吼道:“看什么看!锁好门!加派人手!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他不敢深究那洞开的牢门和地上倒下的同袍意味着什么,更不敢去细想眼前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女人。
锁链重新落下,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守卫们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只留下比之前更加森严的看守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更深沉的恐惧。
三天后,陈国都城的中心广场。
天刚蒙蒙亮,广场四周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压抑的恐惧。
窃窃私语汇成低沉的嗡鸣,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一架锈迹斑斑的铡刀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寒光。
仪行父站在高台一侧的监刑席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城蔓延的怪病和日益汹涌的民怨,终于将他和陈国国君逼到了悬崖边。
处死“妖女”夏姬,成了平息天怒人怨的唯一选择。
他身旁坐着楚国派来的使者,那位巫师依旧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深陷的、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如同等待腐肉的秃鹫。
沉重的木轮声由远及近,囚车缓缓驶入广场。
当披散着长发、身着囚服的夏姬被两名如临大敌的士兵押上高台时,人群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
“杀了她!”
“烧死妖女!”
“还我儿命来!”
愤怒、恐惧、憎恶的呼喊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夏姬被粗暴地按倒在铡刀前的木枷上,冰冷的木头紧贴着她的脖颈。
士兵手忙脚乱地将她的头颅固定在枷板的凹槽中,沉重的木枷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仪行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对着监刑官点了点头。
监刑官高举令旗,嘶声喊道:“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他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握住了铡刀那冰冷沉重的长柄。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就要用力压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禁锢着夏姬脖颈的木枷,那粗糙、布满虫蛀痕迹的木头表面,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朵花。
不是幻觉。
那是一朵由木头本身生长、绽放出来的花。
细小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木纹,迅速抽枝、展叶,然后结出一个洁白如玉的花苞。
花苞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绽放,花瓣层层舒展,露出嫩黄的花蕊。
一股极其清淡、却又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广场上浑浊的人气和汗臭。
“妖…妖法!”有人失声尖叫。
这声尖叫仿佛打破了某种凝滞。
紧接着,木枷上,夏姬的囚服上,甚至她披散的长发间,无数嫩芽争先恐后地钻出、生长、绽放!
洁白的、粉红的、淡紫的…各色花朵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身上蔓延、盛开。转眼间,那沉重的木枷和囚服,竟被一层繁花覆盖,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诡异而绚烂的花衣。
刽子手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丢开铡刀柄连连后退。
高台下的民众更是惊恐万状,推搡着想要后退,却因人群过于密集而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喊和咒骂。
“快!快动手!”仪行父猛地站起,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指着被繁花淹没的夏姬嘶吼。
士兵们硬着头皮冲上去,试图用长矛去拨开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