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史重铸(1 / 2)

铜雀台东阙密室的石壁渗着彻骨的寒意,黑暗中,似有低沉的、带着特定韵律的诵经声盘旋,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凿子,反复刻凿着人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与此同时,太极殿前钟鼓齐鸣,九响过后,声震邺城。

曹叡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珠,玄衣纁裳,十二纹章在殿内通明的烛火下流转着庄重的华彩。

阶下百官肃立,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尘埃落定的凝重。

昨夜的光影审判,如同无形的烙印,深深刻在每个人的心头。

“朕承天命,继祖宗之基业。”

曹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先帝在位之时,有冤未雪,有枉未伸。文昭皇后甄氏,温良恭俭,德冠后宫,却遭奸佞构陷,含恨而终,十数载沉冤莫白。此乃朕心之痛,亦是大魏之憾。”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在司马懿的位置略作停顿。

老臣垂首躬身,姿态恭谨,但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紧。

“今,天理昭彰,真相已明。”

曹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着即追封文昭皇后甄氏为‘文昭懿皇后’,以皇后之礼,祔葬于先帝陵寝之侧!其生前所受一切污名,尽皆洗雪!凡涉构陷文昭皇后之案者,无论生死,一律彻查,依律严惩,以慰皇后在天之灵!”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颂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太极殿,声浪几乎要掀开沉重的殿顶。

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复杂、或释然地投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历史的尘埃,在这一刻被彻底拂去,一个被刻意掩埋的名字,重新以最尊崇的姿态,镌刻于大魏的宗庙之上。

司马懿的头垂得更低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清晰地感受到新帝话语中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悬顶之剑。

彻查,严惩……这绝不仅仅是为甄宓翻案。

追封的诏书如同春风,迅速传遍邺城。

沉寂多年的洛水之畔,开始大兴土木。

一座崭新的、更为恢弘的洛神祠正在拔地而起,用以供奉那位以智谋与血泪书写传奇的皇后。

工匠们日夜赶工,凿石垒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这日午后,几名工匠正在挖掘祠堂后殿的地基。

一锄头下去,泥土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异响,像是金属磕碰到了硬物。

“慢着!”领头的匠人老张经验丰富,立刻喝止众人。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潮湿的泥土。

泥土下,露出一角温润的青色——并非砖石,而是玉石!

众人屏住呼吸,合力清理。

很快,一个尺许见方的青玉匣子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玉匣通体无纹,只在盖顶中央阴刻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花,莲心处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玛瑙,宛如一滴凝固的血珠。

匣口严丝合缝,被一种奇特的、半透明的胶泥密封着,历经十余年地下埋藏,竟无丝毫腐朽迹象。

“这……这是何物?”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问道。

老张神色凝重,双手微微颤抖:“快!速报监工大人!此物非同小可,恐是……神祠旧藏!”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玉匣被以最隆重的仪式,呈送到了曹叡的御案前。

当曹叡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玉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贯穿全身。

他认得那朵莲花——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纹样,她的私印上便刻着同样的图案。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内侍。

小心翼翼地用银刀刮去那奇特的胶泥,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玉匣的机括弹开。

匣内没有珠玉珍宝,只有一卷折叠整齐的素帛,一方折叠的锦帕,还有一支早已干枯、却依旧能看出形状的……并蒂莲。

曹叡深吸一口气,先展开了那卷素帛。

上面是母亲甄宓清丽而略显急促的字迹,详细记录了她如何发现曹丕与司马懿密谋弑父的证据,如何预感不测,又如何利用自己掌握的机关术与密码学,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铁证深埋于此。

信中,她称此匣为“遗世之证”,言明若苍天有眼,终有重见天日之时。

他又拿起那方锦帕。

帕子已经泛黄,但上面用银线绣制的、繁复而精密的密码地图依旧清晰可辨——这正是当年甄宓在饮下毒酒前,混入送往曹植府绣品中的那一方!地图的终点,赫然指向铜雀台地下深处的一个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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