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步杀机(1 / 2)

雨后的邺城并未迎来晴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宫阙之上,酝酿着另一场无声的风暴。

曹植枯坐书斋已三日,案头那卷《洛神赋》的帛书副本被他摩挲得几乎起了毛边。

福伯回报,帛书已按指令沉入洛水河畔指定位置,但西苑方向依旧死寂,没有任何甄宓收到信息的迹象传来。

每一刻的等待都像在炭火上煎熬,兄长曹丕弑父夺位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更令他忧心如焚的是,宓姐姐身陷囹团,音讯全无,那香囊上染着的,究竟是青禾的血,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铜雀台的钟声沉闷地响起,穿透压抑的空气。

一名内侍脚步匆匆地踏入陈留侯府,带来一道不容抗拒的口谕:“魏王世子召陈留侯,即刻入铜雀台议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曹植心头一凛,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他整了整衣冠,随内侍登上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马车。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铜雀台巍峨的轮廓在阴霾中渐渐清晰,那金碧辉煌的殿宇,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巨兽张开的森然巨口。

正殿内,烛火通明,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曹丕高踞主位,一身玄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璧,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步入殿中的曹植。

两侧侍立的谋士吴质、司马懿等人,皆垂首肃立,殿内落针可闻。

“子建来了。”

曹丕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慵懒,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多日不见,为兄甚是挂念。听闻你近来闭门谢客,潜心着述,不知又有何惊世之作问世?”

曹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回兄长,不过是些消遣笔墨,难登大雅之堂,不敢污兄长清听。”

“哦?”

曹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下玉璧,身体微微前倾,“子建过谦了。你的才情,天下谁人不知?父王在世时,亦常赞你文思敏捷,七步成诗,倚马可待。”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今日殿中无甚要事,为兄倒想再听你吟一次豆萁诗,吾弟这七步成诗的绝世才情。”

空气瞬间凝固。

吴质、司马懿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绝非寻常的考校,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试探,甚至……杀局。

曹植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兄长果然起了疑心!是那晚营救青禾走漏了风声?还是沉入洛水的帛书被察觉?抑或是……西苑那边出了变故?无数念头在脑中电闪而过,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眸迎上曹丕审视的目光:“兄长有命,植不敢辞。”

“煮豆燃豆萁——”(长音,沉稳起调)

“豆在釜中泣——”(声音微颤,带着哽咽,节奏:长—)

“本是同根生——”高,带着质问与痛心,节奏:短·)

“相煎何太急!”(最后四字,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节奏:短·短·长—)

诗句脱口而出,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将兄弟相残的悲剧渲染得淋漓尽致。

殿中众人无不动容,连吴质也微微侧目。

然而,曹丕端坐主位,脸上却无半分波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紧紧锁在曹植身上,尤其是他那双垂在身侧、被宽大袍袖遮掩的手。

就在曹植吟诵到“豆在釜中泣”时,曹丕敏锐地捕捉到,曹植垂落的右手食指,在袍袖的遮掩下,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敲击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外侧。

那一下敲击,短促而有力。紧接着,在“本是同根生”之后,他的食指又快速地点了两下,间隔极短。

最后,在“相煎何太急”的“急”字出口时,食指再次敲击,这一次的力度和时间都略长于第一次。

短、短、长。

这绝非无意识的动作!曹丕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密探回报,甄宓被囚西苑前,曾与曹植在铜雀台有过一次短暂的、看似寻常的会面。

更想起那夜在洛水畔,有眼线曾见曹植的老仆福伯行为鬼祟……难道,甄宓那个狡黠的女人,竟将传递密信的方法,也教给了子建?

这看似悲愤的诗句之下,竟隐藏着某种传递信息的节奏密码?

曹植吟诵完毕,殿内一片沉寂。

他垂首而立,等待着兄长的裁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几下敲击,完全是他在巨大的压力和甄宓密码节奏的潜意识驱动下做出的,他甚至未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