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有形之物,沉甸甸地压在昭阳殿的每一个角落。
烛火在凝固的空气中不安地摇曳,将阶下王嬿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瘫软在地,华丽的宫装皱成一团,方才的疯狂指控与此刻被彻底戳穿的绝望在她脸上交织,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傀儡师……”
汉成帝刘骜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殿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嬿,那双惯常带着慵懒倦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她皮囊,看清其下隐藏的所有污秽。
“王婕妤,”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朕倒想听听,你这‘傀儡师’,是如何知晓先帝秘辛的?又是如何,操控着朕的江山?”
王嬿浑身剧颤,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地扫过御座上的帝王,扫过殿中静立如雪的赵飞燕,最后,竟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濒死的怨毒,死死盯向那依旧沉寂的纱幔之后。
“呵……呵呵……”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嘴角咧开一个惨然又诡异的弧度,“操控?陛下……您以为……只有我一个吗?”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指向纱幔,“她……赵合德……绣衣直指的首领……才是……才是真正……”
话音未落,王嬿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脸上瞬间涌起一层不祥的青灰色。
紧接着,她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带着奇异甜辛与腐蕊气息的泡沫。
“彼岸蓝!”
赵飞燕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这味道,这症状,与密道中残留的毒粉,与当年先帝暴毙前的描述,一模一样!
成帝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传太医!快!”
然而已经太迟了。
王嬿的抽搐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彻底瘫软下去,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气息全无。
那抹诡异的甜辛腐蕊味,在死寂的大殿中弥漫开来,无声地宣告着一个知情者的彻底消亡。
纱幔之后,终于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
赵合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惊惶,透过纱帘传来:“姐姐……陛下……外面……发生了何事?”
帘幔微动,她似乎想要起身查看。
“合德!”
赵飞燕猛地转身,声音冷冽如刀,目光穿透纱幔,直刺那模糊的身影,“王婕妤方才指控你是绣衣直指首领,话音未落便身中‘彼岸蓝’剧毒暴毙!这毒,你可熟悉?”
纱幔后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传来合德带着委屈的啜泣:“姐姐……你……你怎能听信那疯妇临死攀咬?我……我连床都下不了,如何能……能下毒害她?这毒……这毒分明是冲我来的!定是有人想杀人灭口,嫁祸于我!”
她的声音哀婉凄楚,令人闻之心碎。
成帝的目光在赵飞燕和纱幔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阴晴不定。
王嬿的死,合德的辩解,飞燕的指控,如同乱麻纠缠。
他猛地拂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够了!都给朕闭嘴!”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和殿中的两个女人,目光如电,扫视着这间他无比熟悉的寝殿。
王嬿临死前那句“只有我一个吗”和指向合德的动作,如同毒刺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张放暴毙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那半张追查无果的绢帛,想起飞燕舞步中无声的控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来人!”
成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封锁昭阳殿!任何人不得进出!给朕搜!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嬿所说的‘证据’,给朕找出来!”
禁卫如狼似虎地涌入,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赵飞燕退到一旁,冷眼看着侍卫们翻箱倒柜,目光却始终不离那微微晃动的纱幔。
合德没有再出声,帘幕后的气息却变得有些紊乱。
搜查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殿内一片狼藉。
就在侍卫们几乎要放弃时,一名在御座旁检查青铜灯台的侍卫,无意中触动了灯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
御座后方,那面绘着百鸟朝凤的巨大金漆屏风,竟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
一股陈年的尘土和纸张霉变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龙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