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赵飞燕几乎握不住那张素白绢帛。
养父……那个在她记忆中只剩下模糊轮廓、连面容都早已褪色的男人,他的笔锋竟跨越了十数年的光阴,猝不及防地刺入这昭阳殿的暗流中心。
紫石英的药味混杂着绢帛上残留的墨香,在她鼻尖萦绕,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嘲讽。
假孕,密信,还有这早已该被岁月尘封的字迹——合德精心布置的戏台,终于要掀开幕布了吗?
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赵飞燕缓缓合上妆奁的夹层,将油纸包和锦囊原样放回,唯独那张绢帛,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转过身,目光如冰锥,直刺向那张垂着纱幔的雕花大床。
“戌时三刻,老地方,面呈‘货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合德,这‘货样’,指的是你腹中这块‘肉’,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纱幔纹丝不动,里面的人仿佛真的沉睡。
但赵飞燕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在黑暗中睁着。
“或者,”
她向前一步,逼近床榻,将手中的绢帛猛地抖开,“你该告诉我,为何我那位早已‘亡故’的养父,他的字迹会出现在你的妆奁深处,指挥你下一步的行动?”
死寂被打破。
纱幔被一只纤纤玉手撩开,赵合德坐起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睡意?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水光的眸子,此刻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
她看着赵飞燕,看着那张写满震惊、愤怒与不解的脸,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姐姐果然好手段。”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温软,只剩下玉石相击般的清冷,“这么快就找到了。”
“回答我!”
赵飞燕低喝,胸腔里翻涌着被欺骗的怒火和一种更深的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这‘货样’又是什么?”
赵合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走到妆台前。
铜镜映出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
她抬手,指尖抚过镜面,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关系?”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姐姐问得好。让我想想,该怎么告诉你这个……迟到了二十年的真相。”
她转过身,直面赵飞燕,眼神锐利如刀:“首先,我不是你的妹妹。或者说,不完全是。”
赵飞燕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我说,”
赵合德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我之间,并无血缘。当年阳阿公主府外那个被冻得奄奄一息的小乞儿,不过是‘绣衣直指’为你量身定制的‘妹妹’。”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赵飞燕心上。
阳阿公主府……那个风雪夜……她捡回的那个瑟瑟发抖、满眼惊恐的小女孩……全是假的?
“不可能!”
赵飞燕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的眉眼……你小时候的模样……”
“易容之术,雕虫小技罢了。”
赵合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绣衣直指’要安插一个人到你身边,监视你,引导你,甚至……必要时取代你,自然要做到天衣无缝。一个与你幼时轮廓有几分相似的孤儿,加上精妙的易容和长期的‘熏陶’,足以骗过所有人,包括你,赵飞燕。”
她看着赵飞燕瞬间失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至于我的真实身份……”
她停顿了一下,抬手,探入自己宽大的寝衣袖中。
赵飞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合德的手指在袖袋里摸索,然后,缓缓抽出一物。
不是药瓶,不是暗器。
那是一方墨玉。
通体漆黑,唯有中心一点天然形成的玄鸟纹路,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鸟喙微张,似要啼鸣,双翼舒展,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冷酷。
墨玉玄鸟印信!
赵飞燕的呼吸停滞了。
第八章血色夜宴上那惊鸿一瞥的猜测,此刻被这方冰冷的印信彻底证实。
它比记忆中更加沉甸,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重新认识一下,”
赵合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