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傀儡之泪(1 / 2)

太液池畔的喧嚣渐渐散去,只留下湿冷的夜风和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春桃的尸体被白布覆盖抬走,王婕妤的哭声也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在宫人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不祥的水域。

赵飞燕隐在人群的阴影里,目送着一切,心头却比这太液池水还要冰冷刺骨。

那手腕上浮现的龙纹印记,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眼底,与成帝枕边那枚带血的玉佩重叠,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庞大而危险的秘密。

王嬿那瞬间“了然的确认”眼神,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昭阳殿内,烛火摇曳,将赵飞燕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宫墙上。

她无心睡眠,白日里金蛇狂舞的余韵和春桃溺毙的惨状在脑中反复交织。

龙纹印记……它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标记?还是某种诅咒的象征?它频繁出现,指向的终点又在哪里?

“娘娘,”

贴身宫女云裳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盏安神茶,“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今日……今日之事太过骇人,您莫要太过忧心。”

赵飞燕接过茶盏,指尖冰凉。

她看着云裳担忧的脸,轻轻摇头:“无妨。陛下那边……可有动静?”

张放暴毙,春桃溺亡,短短数日,宫中连丧两人,且都牵涉到核心人物,成帝不可能毫无反应。

云裳低声道:“陛下……陛下自太液池回来后,便一直在宣室殿,未曾召幸任何人。听闻……听闻陛下独自饮了许多酒,内侍监的人都不敢近前伺候。”

独自饮酒?赵飞燕心中一动。

汉成帝刘骜,这位名义上掌控天下的帝王,在接连的变故面前,似乎只剩下借酒浇愁这一条路。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接近他,探查他真实想法,甚至……获取更多信息的契机。

“备辇,”

赵飞燕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宣室殿。”

宣室殿外,守卫比平日森严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内侍总管见是赵飞燕,面露难色,但终究不敢阻拦这位新近得宠的昭仪。

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汉成帝刘骜并未高坐御座,而是颓然地瘫坐在御案旁的地毯上,龙袍半敞,发髻散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金樽。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赵飞燕示意内侍退下,独自一人,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绝望的气息。

“陛……”她刚开口。

“滚!都给朕滚出去!”

成帝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瞪过来,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但当看清是赵飞燕时,他眼中的凶狠瞬间褪去,化作一片迷茫的浑浊,随即又涌上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脆弱。

“飞燕……是你?”

他伸出手,胡乱地向前抓去,声音嘶哑,“你来了……好,好……他们都想害朕……都想朕死……”

赵飞燕顺势蹲下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温声道:“陛下醉了。臣妾扶您去榻上歇息。”

“不!朕没醉!”

成帝猛地甩开她的手,却又因用力过猛而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御案腿上。

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不管不顾,只是死死抓住赵飞燕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飞燕……你知道吗?”

他凑近她,浓重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孩童告密般的恐惧,“朕……朕就是个傀儡!一个提线木偶!他们……王莽!还有那些姓王的!还有……还有死了的张放!他们……他们才是这未央宫真正的主人!”

赵飞燕心头剧震,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陛下是天子,是真龙,怎会是傀儡?陛下定是喝多了,胡思乱想。”

“天子?真龙?”

成帝惨然一笑,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哈……真龙?朕连自己枕边的东西都做不了主!”

他猛地指向龙床的方向,手指颤抖,“那玉佩……那带血的玉佩!你以为朕不知道它有问题?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可朕不能说!不敢说!张放……张放就是知道得太多,才……才……”

他哽咽着,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滴在赵飞燕的手背上,滚烫。

“他们给朕灌酒……给朕塞女人……让朕沉迷享乐……他们替朕批阅奏章……替朕发号施令……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