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透过昭阳殿厚重的窗棂渗进来,像无形的蛇缠绕着赵飞燕的四肢。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紧绷的脸。
昨夜合德无心道出的“家字墨点”和那挥之不去的地底敲击声,如同两股冰水在她脑中反复冲撞,搅得她心神不宁。
血脉相连?守望相助?娘亲从未提起过这些,更未说过这记号竟与“惊鸿步”的密语有关!
合德清澈懵懂的眼神在镜中晃动,那究竟是未经世事的纯真,还是……深不可测的伪装?她不敢深想,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镜面,留下几道模糊的水痕。
“飞燕姐姐,”
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掀帘进来,声音细若蚊呐,“中宫传话,陛下今夜……宣姐姐侍寝椒房殿。”
侍寝?椒房殿?赵飞燕猛地回神,指尖的凉意瞬间窜遍全身。
椒房殿,那是先帝元帝的寝宫,更是他暴毙之地!自那场变故后,椒房殿便被视为不祥之地,连成帝也极少踏足,今夜为何……?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机会!探查椒房殿的机会!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迅速堆起温顺谦卑的笑意,对着铜镜仔细簪上一支素银簪子:“知道了,替我谢过中宫娘娘提点。”
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温婉恭顺,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夜色浓稠如墨,椒房殿的飞檐斗拱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宛如蛰伏的巨兽。
殿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巨大的龙榻空置着,锦帐低垂,殿角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里。
赵飞燕垂首侍立在殿门内侧,屏息凝神,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成帝斜倚在榻前的软椅上,神情恹恹,似乎对这阴森的环境也颇为不适,只随意翻看着一卷竹简。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赵飞燕的目光如同最谨慎的探针,借着昏暗的光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
雕花的梁柱、厚重的帷幕、蒙尘的博古架……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龙榻内侧靠近墙壁的地面上。
那里,似乎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又像是……香灰?
她的心猛地一跳。先帝暴毙当夜,椒房殿曾彻夜焚香,以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气味?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她需要靠近那里,需要确认!
机会在成帝起身更衣时到来。
他走向屏风后,随侍的宦官捧着衣物紧随其后。
殿内只剩赵飞燕一人。几乎是瞬间,她如同最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到龙榻内侧。
指尖迅速拂过那块深色地面——触感微黏,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她毫不犹豫地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借着转身整理锦帐的掩护,迅速将这点粉末藏入袖中早已备好的、折叠得极小的素绢里。
动作快如鬼魅,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成帝略带不耐的声音:“飞燕,掌灯,朕要歇了。”
“是,陛下。”
赵飞燕垂首应道,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执起一盏铜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低垂的眼睫下,那深不见底的幽潭。
次日清晨,赵飞燕回到昭阳殿自己的居所,反手紧紧闩上门。
她取出袖中那方素绢,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点微乎其微的粉末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夹杂着极细小的黑色颗粒。
她凑近鼻尖,极其谨慎地嗅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岁月尘封的甜腻香气钻入鼻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味调。
这绝非寻常的宫廷熏香!她曾在阳阿公主府接受训练时,被要求辨识过数百种香料毒物,这种独特的气味组合……
她闭上眼,记忆深处翻涌起一个名字——西域奇毒“醉生梦死”燃烧后的残渣!此毒燃烧时无色无味,唯余烬呈灰白带黑点,且残留一种独特的甜腻辛辣气息,中毒者会陷入沉睡,于梦中无声无息死去,状似急症暴毙!
先帝元帝……难道竟是……!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赵飞燕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素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宫人惊恐的尖叫,打破了昭阳殿清晨的宁静!
“不好了!不好了!张总管……张总管他……没了!”
张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