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虎符紧贴着掌心,那“并”字的棱角几乎要嵌进皮肉。
貂蝉背靠着爬满枯藤的角楼石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小腿火辣辣的伤口。
远处兵丁的呼喝声如同潮水,时近时远,灯笼的光晕在树影间晃动,织成一张随时可能收紧的网。
她咬紧牙关,撕下夜行衣一角,草草扎紧腿上的箭伤。
鲜血很快洇透了布条,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王允!帛书上那冰冷的字句再次灼痛她的神经。
十年血泪,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过是他人棋盘上最可悲的祭品。
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真相的浇灌下燃得更烈,只是那火焰的目标,已从董卓一人,转向了这对狼狈为奸、将她家族推入地狱的豺狼虎豹!
虎符……黑衣人……她摩挲着那半块冰冷的金属。
并州?吕布?还是其他潜藏的势力?这突如其来的援手,是福是祸?她无暇细想。
眼下最迫切的,是离开这随时会被发现的险地,并完成凤仪亭的计划——那原本只为离间董吕、为诛董铺路的戏码,如今却成了她搅乱这潭浑水、伺机向王允复仇的绝佳掩护!
她强忍疼痛,借着残月微光辨认方向。
后花园的东北角,有一处年久失修的狗洞,外面便是堆放杂物的窄巷。
这是她早已备下的退路之一。
她屏息凝神,如同受伤的夜枭,在树影与假山的掩护下艰难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巡逻兵的火把在不远处扫过,她立刻伏低,与黑暗融为一体。
终于,她摸到了那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洞口,奋力钻了出去。
窄巷的腐臭味让她几欲作呕,但此刻却如同自由的空气。
她不敢停留,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洛阳城迷宫般的街巷深处。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妆台上。
貂蝉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倾城的脸。
昨夜的血污与惊惶已被仔细洗去,小腿的伤口也重新敷上了止血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掩在华丽的裙裾之下。
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彻骨的寒意,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拈起一枚小巧的银针,针尾穿着极细的、与吕布披风内衬颜色几乎一致的丝线。
桌上摊开半张泛黄的羊皮,上面用朱砂勾勒着模糊的山川脉络——这正是她从董卓密室铁箱中仓促带出的另半张藏宝图。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不起眼的路径,用细密的针脚将羊皮边缘缝入一块同样大小的素色锦缎夹层里。
这夹层,是她昨夜归来后,连夜赶制出来,准备今日“遗落”给吕布的“香囊”。
动作轻柔而稳定,指尖却冰凉。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既要完成王允交代的任务,离间董吕父子,又要将这份足以引来各方觊觎的藏宝图线索,不着痕迹地送到吕布手中,成为将来搅动风云的引子。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时刻提防王允的耳目,以及李儒可能布下的陷阱。
“姑娘,”
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温侯…吕布将军已在凤仪亭等候多时了。”
貂蝉指尖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将缝好的“香囊”仔细收入袖中,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那眸中的冰冷与恨意已被一层恰到好处的哀愁与柔弱覆盖,如同精心描画的面具。
“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仿佛昨夜未曾安眠。
凤仪亭畔,池水清冽,倒映着春日新发的柳枝。
吕布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如松,负手立于亭中,英武的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频频望向花园小径,直到那抹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蝉儿!”
吕布快步迎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脸色怎如此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他目光锐利,自然注意到她步履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貂蝉微微垂首,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劳将军挂心,”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昨夜…风雨大作,未能安寝,有些乏了。”
她刻意将“风雨”二字咬得略重,仿佛意有所指。
吕布眉头紧锁,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