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王庭的毡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爪在挠刮。
王昭君坐在帐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琵琶冰冷的弦轴,那枚鹰形骨符沉甸甸地压在贴身衣襟下。
单于昨日下令,王庭戒严,非他亲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这看似保护,实则是将她彻底困在了这方寸之地,隔绝于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连守卫的脚步声都刻意放得轻缓,如同踩在薄冰之上。
她知道,左贤王那边快要按捺不住了。
那份伪造的军报和她刻意散布的“烽烟”谣言,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左贤王多疑的命脉。
他本就因阿黛尔之事对单于恨意更深,如今“汉军异动”的假情报,只会让他觉得单于勾结汉朝欲除他而后快。
兵变,已是箭在弦上。
可她现在如同笼中鸟,如何将预警送出?
单于在等,等左贤王动手,也在等她的“价值”——看她如何在绝境中完成传递情报的使命。
焦灼如同蚁噬,啃咬着她的心神。
她起身踱步,肩伤在寒气侵扰下隐隐作痛。
目光扫过帐角堆放杂物的矮架,一个蒙尘的旧陶罐映入眼帘。
罐身绘着粗糙的图案——几个匈奴牧人正围着一堆篝火,向远方传递着某种信号。
烽燧!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匈奴各部之间,亦有类似汉朝烽燧的示警体系,以狼烟或火光传递紧急军情!
王庭附近最高的山丘上,就有一座烽火台,平日由单于亲卫把守。
但如何点燃它?又如何确保点燃的是预警而非混乱?
单于的骨符或许能让她接近烽火台,但直接点燃烽火,无异于自曝身份。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混乱的、足以掩盖她真实意图的契机。
左贤王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几案上,摊着那份字迹粗犷的“边境急报”,角落那模糊的火焰纹印记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下首,他最宠爱的侍妾正战战兢兢地复述着王昭君那日“无意”的低语:“……烽烟……扰得人心更乱……单于那边议论纷纷……”
“烽烟……烽烟……”
左贤王喃喃自语,猛地将手中金杯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好一个呼韩邪!好一个王昭君!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联手置我于死地!”
他眼中血丝密布,连日来的猜忌、愤怒和对单于的积怨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汉朝要动手了!呼韩邪想借刀杀人!等他们合围,我们就成了毡板上的肉!”
他霍然起身,拔出腰间弯刀,刀锋在昏暗的帐内划过一道寒光,“不能再等了!传令各部,今夜子时,以我金雕鸣镝为号,兵发王帐!先斩呼韩邪,再拒汉军!”
他狰狞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提前发动兵变,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子夜将至,王庭的寂静被一种无形的张力绷紧到了极致。
昭君侧耳倾听,远处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马蹄攒动声,如同地底暗流的涌动。
来了!她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机会就在此刻!
她迅速披上厚重的裘袍,抓起琵琶,毫不犹豫地掀开帐帘。
守卫立刻上前阻拦:“阏氏,单于有令……”
昭君扬起手中的鹰形骨符,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惊惶:“单于有密令!叛军将至,速随我去烽火台示警!延误军机,你们担待得起吗?”
骨符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脸上强装的镇定和话语中的“叛军将至”,让守卫瞬间迟疑。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远处天际,一支拖着凄厉尖啸的金色鸣镝骤然划破夜空!尖锐的声响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沉寂的草原!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从王庭外围的黑暗中爆发出来!
无数火把瞬间点燃,映照出左贤王叛军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单于王帐的方向汹涌扑来!
守卫们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阻拦昭君,纷纷拔刀迎向突如其来的敌人。
混乱!致命的混乱降临了!
昭君毫不犹豫,趁着守卫被叛军吸引的刹那,转身朝着王庭后方最高的山丘狂奔而去。
寒风裹挟着雪粒和血腥气灌入她的口鼻,肩伤在剧烈的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