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韩邪单于赠予的金刀“赤霄”沉甸甸地悬在昭君腰间,红宝石刀鞘在篝火映照下流转着暗红的光,如同凝固的血。
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并未让她放松分毫,反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更紧地缚在这漠北王庭的权力漩涡中心。
单于鹰隼般的目光虽少了审视,却多了探究,那目光穿透喧闹的宴席,无声地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左贤王的宴请帖是在次日清晨送达的,措辞恭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帖上言明为庆贺单于新得阏氏,特设私宴于他的金顶大帐。
昭君指尖拂过羊皮帖上滚烫的金漆,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绝非单纯的庆贺,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她望向帐外,左贤王麾下的武士正列队而过,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寒芒。
金顶大帐内灯火通明,与单于议事大帐的肃穆截然不同。
帐顶悬挂着整张雪豹皮,四壁缀满各色宝石,地上铺着厚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麝香与烤肉的焦香。
左贤王端坐主位,身形魁梧,虬髯如戟,一双细长的眼睛藏在浓眉下,目光扫过步入帐中的昭君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阏氏驾临,蓬帐生辉!”
左贤王声如洪钟,举起镶满绿松石的银杯,“今日小宴,专为庆贺阏氏得单于金刀之赐!来,满饮此杯!”
帐内陪坐的皆是他的心腹将领,闻言齐声附和,声浪几乎掀翻帐顶。
昭君含笑落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左贤王身侧坐着一位盛装女子,正是单于新近宠爱的侧妃阿黛尔,她颈间挂着昭君昨日“不慎”遗落的一枚珍珠耳环,此刻正微微晃动着,折射出帐内灯火的光芒。
阿黛尔察觉到昭君的视线,挑衅般抬了抬下巴,眼神倨傲。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左贤王麾下几名悍将轮番上前敬酒,言辞恭维却步步紧逼。
昭君以袖掩口,浅尝辄止,推说单于所赐金刀贵重,不敢多饮失仪。
她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左贤王。
他看似豪饮谈笑,眼神却不时飘向帐角一个不起眼的乌木矮柜,柜门紧锁,缝隙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泥印。
“听闻阏氏在汉宫时便以琵琶妙音闻名,”
左贤王放下酒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再闻仙乐?”他话音未落,侍从已捧上一把装饰华美的匈奴琵琶。
昭君心念电转。
这显然是要将她固定在席间,便于他们暗中行事。
她接过琵琶,指尖轻拨,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正是昨日在单于面前弹奏过的《胡笳十八拍》。
但这一次,她的指法舒缓,琴音悠扬,全无密码传递的急促。
她一边弹奏,一边留意着左贤王的动静。
果然,见她沉浸于乐音之中,左贤王对身侧一名亲卫使了个眼色,那人悄无声息地退至帐角阴影处。
琴音婉转,昭君忽然指尖一颤,一个破音突兀地响起。
她“哎呀”一声,按住琴弦,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身子微微摇晃。
“左贤王……这酒……后劲甚足……”
她声音含混,眼神迷离,扶着额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阿黛尔嗤笑一声:“汉家女子,果然娇弱。”
左贤王眼中精光一闪,故作关切:“快扶阏氏去偏帐歇息片刻!”
两名侍女上前搀扶。
昭君脚步虚浮,任由她们将自己扶入与主帐相连的一顶小偏帐。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榻和几个皮箱。
她刚被扶上矮榻,便“昏昏沉沉”地侧卧下去,背对帐门。
侍女见状,低声交谈几句,退了出去,守在帐帘外。
帐帘落下的瞬间,昭君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中一片清明。
她屏息凝神,确认帐外侍女并未察觉,便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矮榻。
偏帐与主帐仅隔一层厚毡,她伏地贴耳,主帐内的喧嚣与左贤王压低嗓音的吩咐断断续续传来:“……柜中……务必今夜送出……汉使那边……”
时机稍纵即逝!
昭君的目光落在偏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
那是用牛皮覆盖的小洞,仅容孩童钻过。
她毫不犹豫,解下腰间碍事的金刀“赤霄”藏于榻下,迅速脱下厚重的外袍,仅着贴身劲装,深吸一口气,身体柔韧地缩紧,竟从那狭窄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