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缠缠绵绵,没完没了。
田倩抱着安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田埂上,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流进脖颈,她却浑然不觉。
怀里的安儿气息微弱,滚烫的小脸贴着她的胸口,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钝刀子割着她的心。
赵半城沉默地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几块春娘施舍的、沾了泥水的碎银,指节捏得发白。
回春堂朱红的大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希望,也隔绝了那个浮华喧嚣的世界。
“安儿,别睡……”
田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一遍遍重复着这无力的呼唤,“娘在这儿,娘抱着你呢……”
赵半城快走几步,脱下自己仅剩的一件单薄中衣,试图罩在田倩和孩子头上挡雨。
田倩却猛地推开,声音嘶哑:“别管我!去找!找能救他的地方!赤脚郎中也好,乡野草医也好!去啊!”
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像即将燃尽的烛火,迸发出最后刺目的光。
赵半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迷蒙的雨幕,朝着更偏僻的村落方向奔去。
田倩抱着安儿,跌跌撞撞地回到那两间临水的茅屋。
屋里阴冷潮湿,灶膛冰冷,再无一丝暖意。
她将安儿放在唯一的木板床上,用那面洗净却依旧带着淡淡血痕的“田”字战旗紧紧裹住他小小的身体。
她翻出所有能找到的破布烂絮,一层层盖上去,又不停地用冷水浸湿帕子,敷在安儿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她不懂医术,只能凭着母亲的本能,徒劳地与死神争夺。
“娘……娘……”安儿在昏迷中发出微弱的呓语,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
这声呼唤像一道惊雷劈在田倩心上。
她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安儿滚烫的小手,泪水终于决堤,混着雨水滚滚而下。
“安儿!娘在!娘在这儿!”
她哽咽着,将脸贴在孩子的手背上,“别怕,娘不会让你有事……不会……”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雨声淅沥,天色越来越暗。
田倩的心也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时,茅屋的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湿透的赵半城带着一股寒气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背、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个破旧的药箱。
“快!快看看孩子!”赵半城的声音带着喘息,一把将老者推到床前。
老者顾不得一身狼狈,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搭在安儿细弱的手腕上,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
他打开药箱,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刺入安儿几个穴位。
安儿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哭腔。
“有救!”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急惊风,闭了窍!幸亏你们没乱喂药!”
他动作麻利地取出几味草药,让赵半城赶紧去煎煮。
那一夜,田倩守在灶台前,看着炉火跳跃,听着药罐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如同听着生命的祈祷。
赵半城则守在床边,按照老者的指示,不断用温水擦拭安儿的手心脚心。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雨云时,安儿滚烫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起来。
他沉沉地睡去,小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褪去,只剩下病后的苍白。
田倩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后背靠着灶台,浑身脱力。
她看着床上安儿恬静的睡颜,又看看同样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精神的赵半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只想放声大哭。
然而,眼泪早已流干。
安儿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但这场大病掏空了他本就羸弱的身子,也耗尽了田倩和赵半城最后一点积蓄。
为了给安儿补养身体,田倩不得不重拾旧业。
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用一根木簪固定,洗净了脸,换上了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素色旧衣。
她避开姑苏城最繁华的地段,只去那些富户云集的深巷后门,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绣娘或者浆洗缝补的活计。
起初,她只能接到些零散的针线活,手指被磨出血泡,换回微薄的铜钱,勉强买些米粮和便宜的草药。
后来,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