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赵半城眼中跳动,映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窗外瓦片声消失的刹那,他闪电般吹灭蜡烛,将田倩拽到屏风后。
黑暗中铁算盘珠子发出细碎碰撞,他声音压得极低:“宰相府的人。”田倩攥着合二为一的玉佩,冰凉的玉璧贴着掌心,父亲书房里那幅《雪夜访戴图》突然浮现在眼前——画中踏雪寻梅的宰相张怀素,如今是悬在田家血案后的巨大阴影。
五更时分,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敲打的梆子声清脆而响亮地回荡在夜空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潜入柴房——正是金凤仙!她手中紧握着一张洒金帖,仿佛这张薄薄的纸张承载着千斤重担。
金凤仙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惊愕和疑惑。
当她踏入柴房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屋内原本就有的柴草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味道。
就在这时,只看见金凤仙缓缓地伸出那根涂抹着鎏金护甲的纤纤玉手,动作轻柔无比地抚过那张洒金帖上面“特邀倩姑娘献艺”这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她那双美丽动人却又带着几分狡黠之意的眼眸此时正不停地闪烁着光芒,仿佛对于眼前所看到的这条消息充满了怀疑和不信。
紧接着,金凤仙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把手中的帖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田倩手里,同时还刻意放低了嗓音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我说小丫头片子啊,我可真是想不通你到底是走了哪门子的好运道儿呀?那位一直以来都十分神秘莫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贵人居然会如此特别地指定要你来登台献艺……”
田倩满心狐疑地从金凤仙手中接过了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帖子之后,她的视线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样,瞬间就被贴尾处那个隐隐约约看不太真切的私章给完全吸引住了。
只见她一双美眸眨也不眨一下地紧盯着那块印章,一颗心怦怦直跳得厉害,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来,田倩心里非常明白无误地记得,这块印鉴右上角缺失掉的那一小部分边角的形状轮廓,竟然跟多年之前自己的亲生父亲在临终之际所收到的那份要命的机密信函上头盖有的那个印章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夜幕刚刚降临,夕阳的余晖还残留在天边,给整个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此时,宰相府门口那对威武雄壮的石狮子显得格外庄重肃穆,它们嘴里叼着的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球,仿佛也被这美丽的晚霞所映照,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一个身着素衣的年轻女子手提一盏精致的琉璃灯笼走在前头,她轻盈的步伐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一般优雅动人。
她的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使得脚下青石板上精心雕刻的狴犴纹路若隐若现,宛如活物一般。
跟随着这位引路侍女身后的正是田倩,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把古色古香的桐木古琴,脚步匆匆地穿过一条曲折蜿蜒的回廊。
就在这时,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月洞门里闪出了半张陌生的面孔。
只见那个人身穿侍卫服饰,腰间佩戴着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刀,刀鞘末端系着一束黑色的穗子,此刻正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宴厅里烛火通明,十二扇紫檀嵌玉屏风围出满室暖香。
田倩跪坐在波斯绒毯上调弦时,听见席间有人笑谈:“张相新得的血玉麒麟,听说能镇宅辟邪?”
她指尖微颤,想起母亲那只被抄家官兵摔碎的羊脂玉貔貅。
抬头刹那,主位上捻须微笑的老者撞进视线——张怀素眼尾那道疤,正是父亲临终前夜在书房抓伤的。
“广陵散最忌心浮气躁。”
张怀素突然开口,银匙搅着官窑盏中的杏酪。
田倩垂眸拨动冰弦,琴音裂帛而出。她将父亲教她的《聂政刺韩》改调为商,肃杀之气在宫商角徵羽间流转。
当弹到“白虹贯日”的段落时,满座官员的谈笑声渐渐沉寂,有个白发将军的酒盏哐当坠地。
更衣时领路的侍女脚步太快,田倩在九曲回廊跟丢了人影。
夜风送来压抑的交谈声,她循声藏进太湖石洞窟。
假山缝隙间,张怀素猩红蟒袍被月光镀上银边:“朔州大营的粮草,走永济渠的漕船沉三成。”他对面的将领盔缨微颤:“可边关将士”
“饿着肚子才肯拼命。”
宰相的玉带扣碰着石壁,“田家那丫头在醉仙楼查账的事,你处理干净。”
田倩的指甲掐进石缝青苔里,背后突然响起铁甲摩擦声。
回头只见侍卫长按着佩刀站在月洞门下,刀鞘云纹在清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