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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冰河玉谶(1 / 2)

崇祯十四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凛冽。

秦淮河,这条流淌了无数旖旎诗篇与脂粉香气的温柔水脉,竟在腊月里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冰面灰白,蜿蜒曲折,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无声地横亘在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

两岸鳞次栉比的画舫、楼阁,那些平日里笙歌彻夜、灯火通明的所在,此刻都裹上了一层萧索的寒意。

雕花窗棂紧闭,檐角垂挂着冰凌,在惨淡的日头下闪着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往日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被寒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冰层下河水沉闷的呜咽,以及风掠过冰面时尖锐的呼啸。

媚香楼,这座秦淮河畔数一数二的销金窟,也未能逃脱这肃杀的侵袭。

楼内虽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驱散了体表的寒气,却驱不散弥漫在人心头的阴霾。

几个穿着单薄艳丽春衫的年轻女子,抱着手炉,挤在二楼临河的暖阁里,望着窗外冰封的河面,脸上没了往日的娇笑,只剩下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听说了吗?昨儿个城东李员外家,又冻死了两个下人。”

一个鹅蛋脸、细长眼的姑娘压低声音,打破了沉寂,“这鬼天气,真是邪门了。秦淮河结冰,我娘说她活了五十岁都没见过!”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眉眼带着几分风尘气的女子接口,她拢了拢鬓边微松的珠花,语气带着惯常的尖刻,“都说这是老天爷发怒呢。北边闹流寇,南边也不太平,连咱们这‘六朝金粉地’都冻成了冰窖,怕不是……真要变天了。”

她没敢把“亡国”两个字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忧惧,谁都看得明白。

“嘘——小声点!”

另一个圆脸姑娘紧张地左右看看,“让妈妈听见,又要骂我们嚼舌根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暖阁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带着几分复杂,“要说邪门,今天楼里这事儿才叫邪门呢。顾媚妹妹的‘梳拢’礼,偏偏就定在这冰河封冻的日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顾媚独自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绣墩上,离暖阁中央的炭盆有些远。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色织金缠枝莲纹袄裙,衬得肌肤胜雪,乌发如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

这身装扮,是楼里妈妈特意为她今日的“梳拢”礼置办的,华贵又带着初承恩露的暗示。

可她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甚至比窗外灰白的天色还要苍白几分。

十六岁的年纪,眉眼已初具倾城之姿,一双杏眼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此刻却笼着一层薄雾,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垂下的一缕丝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参与姐妹们的议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窗外冰封的秦淮河,楼内压抑的议论,还有即将到来的、决定她命运的夜晚,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炭盆的热气怎么也暖不透。

“媚儿,”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楼里年长的清倌人柳如是。

她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顾媚手边的小几上,“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别怕,今晚……总归是要过的。”

柳如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经历过,知道这看似风光热闹的“梳拢”背后,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

顾媚抬起眼,看了柳如是一眼,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便已凋零。

“谢谢柳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却掩不住深处的疲惫与认命。

她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壁熨贴着冰凉的指尖,袅袅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却化不开眼底的冰霜。

夜幕,终于沉沉落下。

媚香楼内外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冰河反射的寒光映衬下,那暖红色的光晕也显得有几分诡异。

楼内最大的花厅“流芳阁”早已布置停当。

猩红的地毯铺满了地面,四角巨大的鎏金仙鹤铜炉里焚着名贵的龙涎香,馥郁的香气试图驱散冬夜的寒意。

厅中主位设了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榻,两旁雁翅般排开十几张黄花梨圈椅。

桌上摆满了时新的果品、精致的点心,以及一坛坛尚未开封的陈年佳酿。

受邀前来的宾客们陆续到了。

多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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