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已至,万籁俱寂,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忽然,一阵清脆而响亮的梆子声响彻夜空,仿佛打破了这片宁静。
那声音在空旷寂寥的街巷之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清冷和孤寂感。
此时,马湘兰轻轻地推开了画室的房门。
刹那间,一股夹杂着清晨露水湿润气息的寒冷空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股寒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身体,令她感到浑身一颤。
她紧了紧肩上那个半旧的靛蓝布包,里面装着那卷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画轴。
布包的分量很轻,压在肩头却重逾千斤。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
每一刻都像沙漏里加速坠落的沙粒,不容喘息。
她选择此刻动身,正是赌锦衣卫在夜班与早班交接之际的短暂松懈。
老王头撤离前留下的最后消息,城西“翰墨轩”的裱画匠老周,是组织埋藏最深的一枚暗子,连灰鸽也不知其存在。
这是她手中最后一张牌,也是唯一可能突破封锁,将警告送达城外义军的渠道。
老周不仅手艺精湛,更有一条隐秘的鸽道,直通城外。
悠长而寂寥的街道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了一般。
唯有她独自一人,脚步轻盈地行走着,那清脆的声响在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路面上奏起一曲单调乏味的旋律,不断地回荡、再回荡……
每踏出一步,就像是一脚踩在了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之上,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黑暗处投射而来的一道道冷冽视线,犹如无数条冰凉刺骨的蛛丝般紧紧缠绕在身上,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目光充满了敌意与戒备,似乎随时都会从隐藏之处窜出来将她撕碎吞噬掉。
赵铁心果然加派了人手,画室周围如同铁桶。
她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像一个寻常早起为生计奔波的画师,只是袖中紧握的拳头,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
转过街角,再穿过两条巷子,便是翰墨轩所在的西市街。
天色微明,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却驱不散笼罩城市的阴霾。
就在她即将踏入西市街口时,前方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之声!
马湘兰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般,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相反,她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只见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敏捷地侧身进入了旁边那条更为狭窄幽暗的岔巷之中。
这条巷子比之前走过的路还要狭小许多,仅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高耸而陡峭,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马湘兰紧贴着那冰冷而潮湿的砖墙站定,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此刻的她宛如一座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危险过去。
那队锦衣卫的巡哨,人数约莫五六人,正从主巷快步穿过,并未停留。
她微微松了口气,冷汗却已浸湿了内衫。
不能耽搁。她迅速穿过岔巷,重新汇入西市街。
翰墨轩那熟悉的黑漆木门就在前方不远,门楣上悬挂的“装裱古今”木匾在晨曦中依稀可辨。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她距离翰墨轩仅剩十余步时,变故陡生!
身后,方才那队巡哨竟去而复返!领头的小旗官似乎察觉了什么,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瞬间锁定了她这个唯一的行人。
“站住!”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清晨,“前面那个背布包的!转过身来!”
马湘兰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与茫然。
“官爷……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如同受惊的普通妇人。
那小旗官大步上前,鹰隼般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肩头的布包上来回扫视。
“大清早的,鬼鬼祟祟做什么?包里装的什么?”
“回官爷,”
马湘兰垂下眼睑,声音低顺,“小女子是前面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