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地渐渐被黑暗笼罩，但秦淮河畔却是另一番景象。
华灯初上，一艘艘装饰精美的画舫缓缓驶过河面，它们犹如点点繁星般闪烁着明亮而温暖的光芒，将整个秦淮河都映照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
波光粼粼之间，仿佛有无数碎金在跳跃舞动，美不胜收。
此刻，在河畔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楼内，一个名叫赵铁心的男子正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身着一袭素淡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和坚毅。
只见他右手轻轻托住一只粗糙古朴的瓷器茶杯，左手则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感受着那份难得的凉意。
然而，他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手中的茶杯上，而是穿过窗户，直直地望向了对面河岸上那座小小的画室。
那扇画室的窗子紧紧关闭着，只有从窗纸上隐约透出来一丝昏黄的烛火之光。
这丝光亮如此微弱，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灭，但它又倔强地燃烧着，宛如夜空中一颗不愿坠落的星星，孤独而坚定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方才小旗官空手而归的禀报犹在耳边，那画师女子惊惶倚门的身影更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直觉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他心头——马湘兰，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那场“意外”的茶水泼洒，时机太过凑巧，动作间那份强装的镇定下，似乎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机敏。
他端起茶杯，微凉的茶水滑入喉中，带着一丝苦涩。
正欲起身离开，雅间的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一个裹着半旧棉袍、身形佝偻的老者，畏畏缩缩地探进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赵铁心身上。
“大人……行行好，赏口热茶吧……”
老者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市井口音，伸出的手布满老茧和污垢。
赵铁心眉头微蹙，锦衣卫的身份让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接近本能地警惕。
他身后的亲随已按上腰刀，低喝一声：“出去！”
老者吓得一哆嗦，却没有立刻退走，反而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大人……大人可是在寻……寻那画里的乾坤？”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赵铁心瞳孔骤然一缩。
画里的乾坤！这正是他心中反复咀嚼的疑窦！他猛地抬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刺向那老者佝偻的身形。
方才那畏缩卑微的神态似乎淡去了一瞬，老者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你说什么？”
赵铁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整个雅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老者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注意，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急促道：
“大人……小的……小的知道那画师马湘兰的底细……她、她根本不是寻常画师！她是……是前朝余孽！她的画，藏着要命的东西！”
“前朝余孽？”赵铁心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冷地盯着老者，“空口无凭，污蔑他人，可知是何罪过？”
老者似乎被他的冷厉吓住，身体抖得更厉害，却咬牙从破旧的棉袍内襟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小卷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纸卷递到赵铁心面前的桌上。
“大人……小的不敢撒谎……这是……这是小的偶然截获的……他们联络的暗语……还有……还有那马湘兰的真实身份……她、她是前朝废帝流落民间的血脉！她的养父临死前才告诉她的……她身上，有信物！一枚……一枚兰花玉佩！”
老者一口气说完，额上已渗出冷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赵铁心没有立刻去碰那纸卷。
他审视着老者，对方脸上交织着恐惧、贪婪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不像临时编造的谎言。
他缓缓伸出手指，捻开那卷潮湿的纸。
上面是用炭笔草草写就的几行字，字迹歪斜，却清晰地记录着几处联络暗号和一句令人心惊的话：“兰君确系凤裔，佩在身，图在画，黑虎急欲动。”
“凤裔”……“佩在身”……“图在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铁心心上。
他猛地想起那幅《雨竹图》，想起马湘兰拂过画纸时那看似无意的动作。
难道……难道那幅画就是关键？而“黑虎急欲动”……黑虎！那个神出鬼没、手段狠辣的反明势力首领！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校尉气喘吁吁地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