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道在这逼仄狭长的胡同之中肆意蔓延着,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浸染成暗红色一般。
这种味道与空气中飞扬的尘土以及残留的硝烟相互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让人无法呼吸的氛围。
那轮高悬于夜空之上的明月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皎洁光辉,它透过两侧高耸入云的院墙洒下微弱苍白的光芒,这些光线就像是被切碎后的玻璃一样支离破碎地铺陈在地面上,只能依稀照亮脚下那条崎岖不平、布满坑洞的青色石板道路。
突然间,一阵低沉压抑的闷哼声响彻在这片死一般沉寂的胡同当中,紧接着便是利刃切入肉体时所发出的那种尖锐刺耳的撕裂声音,但很快这些声音便被更为猛烈嘈杂的金属撞击之声给掩盖住了。
原来,正是赵启元派遣而来的那三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冷酷杀手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铁手张及其身旁的另一个人。
他们原本约定在灯市口附近接应,却未料到赵启元动作如此之快,竟提前在此设伏。
铁手张的拳风刚猛,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逼得一名杀手连连后退,但另一名杀手刁钻的短刀却在他同伴的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第三人则死死盯着胡同口的方向,显然在防备着赛金花的出现。
赛金花的身影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入胡同口。
她早已褪去了在联军大营中那身略显华贵的衣裙,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袄裤,头发用一块旧布包得严严实实,脸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土。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锐利地扫视着胡同深处的混战。
她一眼就认出了铁手张那标志性的魁梧身形和刚猛的拳路。
但此刻形势危急,杀手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阻止接头,更是要抢夺情报——赵启元的目标,是她交给小桃的那个胭脂盒。
赛金花的心猛地一沉,她必须尽快行动。
就在那名负责警戒的杀手转头看向同伴战况的瞬间,赛金花动了。
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借着墙角的阴影和堆放的杂物掩护,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战团侧后方一处塌了半边的柴垛后面。
这里距离铁手张只有不到十步之遥,却恰好避开了杀手的视线。
她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昨夜在油灯下,凭着惊人的记忆力,用炭笔匆匆描摹下的那份军事计划草图的关键部分——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
至于那份要命的《清廷割地密约》原件,她思虑再三,决定暂时不冒险带出。
那东西一旦落入不明身份之人手中,或是被清廷反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草图虽不完整,但足以让义士们了解联军的动向,提前设防或袭扰。
胡同里,铁手张的同伴伤势加重,动作明显迟缓,被两名杀手逼得险象环生。
铁手张怒吼一声,不顾自身空门大开,一拳砸向其中一名杀手的胸口,逼得对方回刀格挡,暂时解了同伴之围,但自己的肋下却被另一名杀手的刀尖划开了一道血口。
就是现在!
赛金花屈指一弹,那枚小小的油纸包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穿过混乱的战团缝隙,射向铁手张的脚边。
同时,她捏着嗓子,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鸟鸣——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铁手张闻声,眼角余光瞥见脚边滚落的油纸包,心头剧震。
他来不及多想,脚尖一挑,油纸包便飞入他宽大的袖中。
这一分神,对手的刀锋已至面门!
“小心!”赛金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铁手张猛地侧身,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
他顺势一个肘击,狠狠撞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短刀“当啷”一声落地。
铁手张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把拽起受伤的同伴,低喝一声:“走!”
两人不再恋战,借着胡同里堆放的杂物和阴影,迅速向另一端退去。
三名杀手岂肯罢休,立刻衔尾急追,胡同里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破空声。
赛金花紧贴在柴垛后,屏住呼吸,直到打斗声和脚步声都消失在胡同深处,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
情报送出去了,虽然只是部分,但铁手张只要活着离开,就能发挥它的作用。
她不敢久留,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联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北京城防图铺在长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