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震荡,整座石窟如遭万古沉雷撼动。
穹顶之上,碎石簌簌崩落,一块又一块巨大岩片砸落地面,尘土漫天飞扬,将石窟大半光景笼入一片浑浊灰雾。
暗道深处,急促的脚步踏碎地底死寂,兵刃摩擦岩壁,一声声沉喝顺着幽深通道滚滚传来,层层叠叠,愈逼愈近。
卫苍被岳沉渊缠斗,一时难以抽身,这批先行杀入密道的,正是玄影卫精锐连同太师府的客卿。
他们循着踪迹一路追索,已然摸到石窟入口,追兵步步压来,留给凌风三人脱身的时间已是寥寥无几。
岩壁之上,枯坐已久的残剑缓缓抬眼。
那一身筋骨早已被数道暗红锁链贯穿锁死,锁链扎根石壁,死死锢住他四肢,别说是提剑出手,便是稍稍转动身躯,锁链便会沁出一缕缕腐蚀神魂的煞力,将他牢牢钉在此地,困守地宫无数岁月。
他缓缓收回目光,自那片被碎石掩埋的古老剑痕移开,昏浊的眸子转向凌风,淡淡一瞥。
这一眼,没有磅礴气势,没有惊世威压,仅仅只是一道审视,像是执棋之人打量一枚尚有可为的棋子。许久,残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微不可察,可凌风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退至石窟最深处。”
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不高,却压过周遭隆隆震响,一字一字落进三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凌风不多言语,此刻生死悬于一线,他深知眼前老者绝非虚言。他伸手稳稳扶住虚弱的沐清,与沈青衣迅速后撤,退到石窟最内侧岩壁之下。这一处恰好垂落粗大的暗红锁链,锁链交错,刚好将三人身形大半遮蔽,暗道入口望来,视线尽数被残剑枯槁的身躯与锁链隔断。
几人刚刚站稳,石窟入口,五道身影已然鱼贯踏入。
为首一人一身玄影卫制式劲装,掌中紧握窄刃短剑,一身修为稳稳落在剑皇二重。踏入石窟刹那,他一眼便看见被锁链锁死、形如枯骸的残剑。
老者静坐不动,身上没有半分真气涌动,死寂沉沉,仿佛只是一具早已耗干生机的囚人。
玄影卫首领稍作停顿,便直接将残剑视作无关紧要的废人,目光穿透漫天尘土,死死锁定躲在锁链后方的凌风三人,嘴角凝起一抹狠厉冷笑。
紧随其后,四道身影陆续踏进石窟。
两名玄影卫,两名太师府客卿,修为尽皆剑皇一重至二重。
五人一字排开,将石窟入口牢牢封死,退路彻底断绝,锐利的杀机,瞬间铺满整片狭小石窟。
“躲入密道便能苟全?这石窟便是尔等埋骨之地,我看你们还能往哪——”
话音未落。
倏然,石窟之中,万物寂然。
残剑,睁眸。
不是爆起神光,不是双目迸射锋芒。
只是那双沉寂万古的眼眸,轻轻睁开。
一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自枯槁身躯之中缓缓漫开。
无澎湃真气,无惊涛剑气,不见光华,不闻雷鸣,可整座石窟之中,所有人心头,皆如被一柄亘古古剑抵住灵台。
那是剑道本源的投影。
高于剑意,沉于剑势,广过剑域。
一如沉埋万古的名锋,自岁月尘埃之中缓缓醒转,不必出鞘,锋芒已然镇压十方。
江湖传说中常有身虽困锁,一念定生死的绝代高人,此刻残剑便是如此。
四肢为锁链所缚,分毫动弹不得,手中无剑,身上无锋,可他便是这世间至深的剑。
他不曾抬手,不曾转头,仅仅只是,将目光轻轻落向堵在洞口的五名追兵。
一念为剑。
无形剑念自识海之中悄然流转,不借经脉,不凭真气,不以任何兵刃为媒,顺着石窟这片狭小空间缓缓推衍而出。
剑念扩散之时,周遭所有声响尽数被一口吞纳,落石之声、暗河奔涌之声、追兵呼吸之声,瞬间消弭。
一方无声虚空,笼罩石窟。
首当其冲,便是那名开口的玄影卫首领。
冷笑犹凝在他唇角,眼底杀意尚未敛去,他甚至还在盘算该如何上前擒拿凌风,向卫苍与太师复命。
可那一缕无声剑念已然穿入识海。
无形之剑,直斩神思。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筋骨断裂,只有识海中万千念头刹那斩断。
玄影卫首领浑身猛地僵立,瞳孔骤然放大,手中窄刃短剑当啷坠落在碎石之上。
双腿一软,方才还意气风发的身躯直直向前扑倒,重重磕砸地面,再无一丝动静。
第二人,紧随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