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按住记录板:“只写跨域后短时眩晕,已经自行恢复。”
对方划去预填字句,改成可自行行走。她这才取出随身的遮光眼罩。那是昨夜遮光布剩下的边角做成的,戴上片刻,眼底灼痛便缓下来。天市给访客统一发放提神灯贴,却没有主动提供遮光物,仿佛适应不了永昼也是个人未尽义务。
门后没有日出。
整座城市被层层灯幕照亮。头顶是乳白色穹顶,没有太阳,也看不见星;高低不一的廊桥穿过空中,成千上万枚合同光牌沿桥移动。远处七码轮舱像七只竖立的巨大灯轮,缓慢转动,每一次转过都让地面光影改变,却无法告诉人现在是白日还是夜晚。
所有时辰都由灯刻报出。
入城人会得到一枚临时时刻牌,亮一次算一刻,颜色由白转青再转白。牌上没有“夜间休息”,只有低峰维护。姜明妩问引导员平常什么时候睡,对方愣了愣,指向腕上的轮值印:“排到不供能的时候。”
“若饭窗和不供能时段重叠呢?”
“可以委托同舱者代领。”
回答太熟练,像从来没有人觉得其中藏着问题。姜明妩把这句话记进私人观察纸,没有立刻下判断。
姜明妩终于理解为什么天市习惯把本地时间压成一种。没有自然日夜,统一灯刻是城市维持秩序的骨架。可骨架一旦假装所有地方也该这样呼吸,就会把半刻差异和人的退出一起磨平。
她被引入经营查验厅。
按令本应先看六宗共同履约窗口,查验员却建议她先登记顾玄度关联账户,因为他是旧宗主总锚持有人。姜明妩出示成员请求的事项状态,要求先确认北四相关经营、居留和方寄年本人复核入口。
“顾玄度可能更快解释。”
“快不等于先。”
她没有把未署名请求交出,只提交优先事项已获现世见证。查验厅只能将北四窗口排在第一位。
西民门内,晏清和看见的是另一种天市。
他的第一项核验不是旧案,而是居住。窗口要求他选择总台宿舍、临时民舱或自行承担,三种选择附着不同的信息可见范围。总台宿舍便宜,却默认总台知道他的出入灯刻;临时民舱贵一些,只登记是否归宿;自行承担不提供夜间医疗转送。他选择临时民舱,并用私人钱补足差额。
饭票牌随后发下。查验员要他指定代领人,他写“暂不指定”,又确认紧急医疗不以是否登记生活代理为前提。对方第一次复述时把它说成“拒绝协助”,晏清和要求改成“当前可自行领取,必要时另行授权”。
这里没有高大的合同牌,只有密密麻麻的居住编号、饭票窗、医疗排队灯和迁居登记。人群沿地面光线缓慢移动,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会变色的配给牌。
他被要求先去万契台总台报到,再查第六页与多主体报告。银灰令允许他提交公开质询,却不允许进入成员经营区。他没有试图走那条地下废弃灯路去找姜明妩。
总台先行不代表总台可以截留。晏清和在路线单上写明,抵达后第一份回执仍需经现世共同窗送达,涉及姜明妩成员委托的信息不得转入他的银灰令。他把路线单抄成两份,一份留门,一份贴身收好。
跨门后的白光使他太阳穴微痛。他从行李中取出浅金边茶杯喝水,想起姜明妩大概也正嫌这里太亮。这个念头没有被写进信号,他只在杯底压住的私人纸上添了一行:已饮水,无需医疗。
两道门的地图第一次在现世窗口同时点亮。
东契门的方寄年状态是待事项复核,西民门仍显示居留与医疗可表达。冲突没有消失,只是被迫放到同一编号下。
姜明妩从经营厅出来,被引向一条通往民籍配给换乘厅的长廊。她要从那里转去北四关联窗口。
队伍很长。
有人拿一张饭票等了三个灯刻,有人抱着孩子靠墙睡,头顶照明永远亮着。这里没有夜,疲惫也没有被时钟允许消失。
顾玄度说先看他们怎么吃饭。
姜明妩看见配给窗只在统一灯刻开放,错过的人要等下一轮;供能班次却按设施需要随时变化。很多人下工时饭窗已经关,便把配给牌交给同舱者代领,久而久之,系统把代领者写成生活代理。
生活代理可以代领饭,也会自动获得迁居提醒、医疗排队和休息时段的知情权。三十次代领以后,系统甚至会询问是否将本人表达改为“代理优先”。有人只是连续一个月赶不上饭窗,名字旁边便多出一枚灰环;灰环又会在能力核验时成为“长期依赖他人”的依据。
姜明妩站在队尾看了半个灯刻。一个年轻供能员跑来时窗口刚关,他没有争吵,只把饭票递给前面的老妇,请她下一轮代领。老妇熟练地问他要不要顺便代签休息确认,他摇头。她便把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