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门尚未放行,转交书先到了。
东契门与西民门分别要求持令人处理失联、伤病和无法返回时的权限。成员看到“无法返回”四个字,私下都把它叫遗嘱。
姜明妩不想写。
不是舍不得财物。她的私人东西不多,真正难写的是:若她回不来,谁继续青崖经营,谁取东屋钥匙,谁处理尚未完成的合同,谁可以看她留给晏清和的私人话。
“可以拒绝吗?”她问。
“可以。”段逢山答,“拒绝则入城令不启动。”
这不算强迫签署未知债务。转交书只处理她已有权限和私人选择,内容可分开,不要求恋人自动继承全部。
模板原本只有“正常、失联、死亡”三格,被六宗退回。
一个人可能清醒却无法通信,可能受伤需要暂停,可能被门区扣留材料却仍能作决定,也可能只想主动结束代表资格。把这些都塞进失联,会让现世过早替她处置。
新模板增加五种状态:主动暂停、通信中断、身体无适岗、被限制行动、确认死亡。每一种触发不同。主动暂停依本人指令;通信中断只转日常;身体无适岗暂停工作却保留私人财物;被限制行动启动公开询问;确认死亡才进入最终私人处置。
门区要求所有状态都由天市确认,成员席不同意。若限制行动者正是天市机构,不能只让同一机构决定她是否失联。现世两次约定信号缺失、门区公开状态与无利害见证可共同触发临时转交,之后仍允许本人恢复。
姜明妩先写宗门执行权。
若失联十二时辰,两名外务副手接日常合同;二十四时辰,外务执行印从她名下转回共同匣;超过三日,六宗重新选经营代表。她不能在纸上指定下一任代宗主,十八名成员仍按现行章程表决。
再写私人财物。
姜明妩第一次列清单才发现,她真正私人的东西比想象少。东屋床、桌、灯和药柜属于宗门,执行印属于职位,三册与合同属于公共项目。她能处置的是衣物、几本书、私人钱袋、母亲留下的一支旧簪,以及晏清和送过她的一枚不值钱的书签。
旧簪留给谁让她犹豫很久。最终不指定继承,先放入私人封匣;若确认死亡,由两名旧友共同决定保存或变卖,不让它自动成为青崖宗纪念物。书签则随私人附页一起留给晏清和,但他有权不收。
赠与允许拒绝。一个人不能死后仍用物品命令别人永远记住自己。
钱袋里的灵石先支付已发生私人债务与医药,剩余一半给吴婶作长期厨房岗位补偿基金,一半留给她自己指定的两名旧友。不是因为吴婶只能得到她的照顾,而是这笔赠与独立于公共工钱;公共岗位工资仍照发。
未完成合同按合同处理。客户可以选择继续、换执行人或按未交付退款,不因她失联便自动将风险转给成员。
东屋钥匙最难。
东屋是任期住处,不属于她私人遗产。她只能处理屋内个人物品与访客寄存。宗门钥匙回共同匣,晏清和的衣物、书、药和青瓷杯由他本人领取;若他也失联,物品依他的转交书处理,不因恋人身份留在东屋成为纪念物。
私人附页可以封存。
姜明妩写了半天,最后只有两行:欠我的三顿饭照算。若我回来,一次付清。
她看了看,觉得太像故意轻松,又在下面补一句:若我没回来,不用替我完成任何公共责任。想我属于你的私人选择,不需要结算。
写完这句,她许久没有落印。
见证人没有催。私人附页可以空白,转交书仍有效;写不出告别不影响她处理公共权限。姜明妩最终在一刻后才签,右掌不能压印,使用左手确认与口述双录。
录音只证明她清醒同意,不读取附页正文。她可以在出发前任何时刻撤换附页,新版覆盖旧版却保留“曾修改”记录,不保留被删的私人内容。
晏清和在西屋写自己的转交书。
银灰令失联十二时辰自动冻结,证物存在性记录同步给总台、无利害席和现世摘要窗;母亲报告原件若留现世,仍在公开匣,不由姜明妩私人继承;第六页影印若随身,在他无法行动时交门区无利害证物所,不能直接转给恋人绕过权限。
他的私人钱先清西屋剩余租金与已发生费用,余下由本人指定。没有把姜明妩列成全部继承人,也没有把她排除。
他将母亲的一只旧证物盒留给无利害档案所,而非姜明妩。盒里若只是私人物,可以在核验后由他指定的人领取;若仍含案件材料,先按证物处理。恋人不能因为最亲近便自动承担他母亲留下的所有未决问题。
给姜明妩的私人部分只有西屋窗边那盆细叶草、浅金边茶杯和一封私人信。草若她不想养,可以交吴婶;茶杯可以继续放东屋,也可以用;没有一句“必须替我查清”。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