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十二个人的名字回来了(1 / 2)

落星渡的十二个人是在午后到齐的。

没有一起来。

赵守垣最早,天没大亮便从三号栈赶到青崖宗,靴底还沾着码头湿泥。第二个是左腿受过伤的搬运工,由邻栈伙计用小车送上山。最后一人住在折柳镇外,收到正式复核通知时正在给孩子修屋顶,硬是把最后两片瓦铺完才来。

十二把椅子分开摆。

十二只证物匣也分开。

没有一张“落星渡工人集体确认”放在桌上等他们按手印。

赵守垣坐到第一把椅子前,把自己的旧班牌、三张饭签和一册被水泡皱的工钱记放进匣中。

班牌上写的是他的真名。

天市预迁记录里,他却早在两个月前“完成跨域迁居”,现世状态标成了不在域。码头因此停了他的正式工资,只用临时人名发零散日钱;医馆也不肯把腰伤记入工伤,因为一个已经迁走的人不该继续在三号栈搬货。

“姓名。”邱望舒道。

“赵守垣。”

“你今日来确认什么?”

“我活着,在落星渡三号栈干活,没有申请迁居天市。”

“是否授权另外十一人替你证明?”

“不授权。”

“是否授权你替另外十一人证明?”

“不授权。”

问答短得近乎笨拙。

赵守垣说完,背却慢慢挺直了些。

他的班牌经码头旧木纹、现时磨损和三名不同班次工友核验;饭签对上过去一个月每日领饭时辰;腰伤由医馆重新检查,伤痕形成时间与搬运记录一致。没有一项证据单独决定他是谁,放在一起才把那个被系统提前迁走的人重新放回现世。

第二把椅子上的工人用的不是班牌,而是左肩一块旧烫伤与炉栈事故记录。

第三人没有饭签,提供了每月给母亲买药的账。

第四人识字不多,独立证言由两名互不认识的记录员分别口述回读,确认意思相同才封存。

十二个人,十二种证明。

谁也没有因为和赵守垣在同一张扣款底册上,就自动变成赵守垣附带的一行。

复核进行到第七人时,码头用工方的代表开口:“身份恢复可以,三年欠薪若一次追溯,三号栈撑不过一个月。”

赵守垣猛地转头。

“撑不过一个月,所以三年都不算?”

代表脸色发白:“我不是这个意思。归籍行扣了用工适配费,码头也没拿到全部工钱。若现在封栈,剩下的人一样失业。”

这不是一句全错的话。

也正因为不全错,才更难处理。

姜明妩让财务席把三类钱分开。

已经实际完成的劳动欠薪,由用工方承担;被长明归籍行以“接口适配”扣走的部分,先从其风险账户返还;身份错误导致的医疗和伤补,按责任比例分担,不让工人等完整追责结束才看病。

“一次付不起,可以分期。”她说,“先付急项,不等于剩下的免掉。”

“分多久?”用工代表问。

“你先交真实账,再谈多久。”

码头最终交出过去三年的收入和人工账。三号栈并非一枚都拿不出,只是一次付清会让下月周转断裂。六宗给出的方案是:风险账户先支付十二人的急需医疗和最近三个月欠薪;码头用十二个月补足其余劳动款,每月到日自动分账,不得因工人离职或复籍停止。

赵守垣没有立刻答应。

他把十二个月每一期的数看完,又问若三号栈转手怎么办,若自己不再搬货怎么办,若其中一人中途去世怎么办。

每个问题都写进执行条款后,他才按下指印。

姜明妩在旁边看着,没有催。

晏清和坐在外部见证席,今日没有审理权限,只负责核复籍文书是否与公开裁定一致。第九个人确认伤补时,姜明妩右掌又开始隐隐发紧。

她把手放到桌下,想活动一下指节,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晏清和没有直接握住。

他的指尖停在她手背旁,轻轻碰了一下,像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问题。

姜明妩侧过脸。

他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复籍页上。

她把左手翻过来,掌心向上。

晏清和这才握住。

力道不重,既不影响她随时抽开,也没有只虚虚碰着。十二个人的名字一个个写回现世登记时,她便在桌下这样握着他的手。

第十二份核验完成,已近申时。

邱望舒没有让十二人一起宣读结果,而是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