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核到四百一十二个独立摘要时,青崖宗东坡的第三路水又细了一截。
灶房门边六块水牌同时轻响。
那是梁素青在听证前加的最低水位提示。声音不大,一块接一块敲起来,却把所有人的目光从一百九十七份契上拉回了山里。
“第三路回流针。”她看了一眼水轮,“还在被天市侧牵。”
六路水务恢复到日常八成后,剩余两成一直压在回流针的安全复位上。原本计划听证结束便处理,顾玄度那十息一来,山门前的人几乎全围着目录坐到了天亮。
水不会因为真相更大便晚一点流。
药田、灶房、四间成员住房和山下两户共用水槽,都在等那两成。
姜明妩把四栏目录纸交给辛照林:“先封。复位水轮。”
有人脱口而出:“不先开第一份契?”
“契不会渴死。”段逢山已经卷起袖口,“田里的新苗会。”
他一句话把争论压回现实。
主水轮中央,三把临时钥匙仍在原位。七日授权昨夜重新询问过,十四人续期,一人暂缓,三人维持拒绝。可续期范围只是核对原契、拒绝新增用途和接收本人自由回应,不包含扩大天市反向调度。
回流针必须在现世权限内复位。
梁素青持水务见证钥匙,匿名成员代表持授权钥匙,姜明妩持操作钥匙。邱望舒监督,不碰任何一把。
程载春钻到轮轴下听了半刻钟,出来时半边脸沾着水汽。
“第一、二、四、五、六路都能回。第三路的针每次归位,后面会有一道反力把它顶回来。”
“断接口。”辛照林道。
“不能全断。”梁素青摇头,“七码轮舱的计量片刚从这条路吐出来,直接切死,可能连公开只读记录也一起丢。”
“那就把反力隔在现世水轮以外。”姜明妩说。
程载春已经把三根细听杆排到地上:“得有人分段扳针。一次顶到底,它会弹回来;每次只走半格,等反力过去再走下一格。”
回流针有一人手臂长,铜柄常年受水汽侵蚀,表面滑得厉害。姜明妩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
药布下那道旧伤从昨夜开始便一阵阵发紧。扳一格可以,连续扳十几格,今日后半日大概连笔都握不稳。
她没有把手伸向铜柄。
“我下口令,轮值的人扳。”
段逢山看了她一眼,没夸,也没问伤。他直接点出四名熟悉水路的成员,每人两格,另备两人替换。工时从水轮改造的六十枚预算里支付,外宗阵工按昨日听证合同另算。
姜明妩站到操作钥匙前。
“第一格。”
铜柄缓慢向下。
主轮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第三路水位猛地抬高,又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回半寸。
“停。”
扳针的人立刻松力,没有逞强把它压住。
程载春伏在听杆边,等那道反力从右侧轮腔掠过去:“过了。”
“第二格。”
一格又一格。
到第五格时,反力突然提前。铜柄向上弹起,扳针成员的手险些被撞开。晏清和站在外圈,右手契印已经亮了一线,又在看见备用人员接住铜柄后收了回去。
他有能力挡。
可水轮复位方案里没有他的防御术,也不该每遇一次偏差便让一个肩伤未愈的人填进去。
程载春重新听振:“反力时辰变了。它在跟着我们学。”
邱望舒皱眉:“天市有人操作?”
“也可能是旧调度自己适配。”晏清和道,“没有操作人记录之前,先写自动或人工未明。”
姜明妩盯着第三路针后的细小水纹。
每次现世扳下半格,反向牵引便试着在更早的位置顶回。继续按原节拍,它迟早会抢在他们前面。
“别给它下一格。”她说。
众人一怔。
“第三格之后不是只能接第四格。把第一路空转半格、第三路停住,第五路提前一格,再回第三路。”
梁素青很快明白过来:“让旧调度判断错目标。”
“它若只认固定次序,就会把反力送到第五路。”
第五路本就装有机械旁路,能把多余反力卸进山下空槽。
没有人保证一定成功。
姜明妩让段逢山先清空旁路附近,确认下方无人,才重排口令。
第一路空转。
第三路静止。
第五路提前。
铜轮深处传来一声比方才更尖的撞响,旁路水槽骤然冲起半丈高的白浪。第三路回流针后的水纹却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