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日,晏清和把所有原件摊在六宗质询席上。
母亲第二份报告的私人副本、传递筒、送达提示、客栈开启记录、他当夜抄下的那一页、未完成的核验申请,还有延迟披露自报书,一件不少。
最厚的是个人记忆笔录。
共四十七页。
第一页写他十一岁得知母亲死讯。第二页写多年后发现路线不符。之后每一页都把记得与推测分开:记得母亲曾说“有些同意不能赶”;推测她因监护席旧案遇害;记得自己看见姜明妩测试号时手抖;推测她一旦知道完整风险仍会选择继续调查。
所有推测旁边都盖着灰印,提醒不得当成事实。
“为什么现在才写?”辛照林问。
“过去我认为私人记忆不属于案卷。”晏清和道,“但我让它影响了证物披露,就必须说明影响路径。”
“四十七页里有没有替自己减责的内容?”
“有动机说明,没有减责结论。”
“你希望我们怎么看?”
“按可验证部分看。”
质询席没有给他单独的高台。他坐在与其他证人相同的木椅上,万契台旧印封存,肩伤药带露出一点,也无人因此缩短提问。
第一轮由六宗记录员询问公共影响。
邱望舒先把三日时间线投在墙上。
第七十二日亥时,报告开启。亥时二刻,姜明妩第一次询问来信是否有关。亥时五刻,她第二次确认材料是否影响自己。第七十三日卯时,十二名工人求助。辰时约定到期。第七十四日酉时,晏清和准备开口,被北库副本送达打断。
“哪一个时点存在无法告知的即时危险?”邱望舒问。
“没有。”
“哪一项保密令禁止说明材料存在?”
“没有。”
“哪一段核验必须由你本人完成?”
“纸龄与母亲笔迹可由北库或无利害检契人完成,不必须由我。”
“你为什么没有转交?”
“想保留控制。”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谨慎或核实来描述。
“控制什么?”
“她得知风险的时机,以及我提出替代方案的机会。”
墙上的时间线没有因此缩短。承认动机只让事实更清楚,不自动减少延迟。
他承认延迟使落星渡查验缺少“共同选择”方向,可能多耗三日;承认若北库副本未出现,姜明妩可能继续在不完整风险下处理监护席;承认自己借私人材料边界和恋爱信任保留了控制信息的时间。
“你是否认为结果没有恶化,所以伤害有限?”
“不认为。未发生永久落印,不能证明隐瞒安全。”
“你主动交钥匙,能否抵消?”
“不能。归还权限是停止继续占用,不是偿还过去。”
梁素青又问:“你在客栈与她发生私人亲密时,是否已经知道报告内容?”
“知道。”
“你是否利用亲密阻止她追问?”
晏清和停了一会儿:“我没有预先计划。但她问我怕什么时,我用接吻回避了回答。她察觉后主动停止。”
“当时的亲密是否强迫?”
“没有。每一步都有明确同意,也在她要求后立即停止。”
“那为什么还要记录影响?”
“因为同意亲密与同意在信息不完整下承担风险是两件事。不能用前者覆盖后者。”
姜明妩听着,没有避开这段公开确认。她不需要把自愿改写成受迫才能证明隐瞒严重,也不需要因为当时自愿便替晏清和保住所有私人权限。
“你还爱姜明妩吗?”
问题突然从公共案卷落到私人关系。
邱望舒本可拦下。晏清和却先看向姜明妩,等她决定是否允许。
“可以答与判断偏差有关的部分。”她说。
“爱。”晏清和道,“正因为爱,我把自己的恐惧误认成了更可靠的风险判断。”
“若不爱,就会按时披露?”
“不能确定。母亲旧案仍可能影响我。但恋爱让我更容易接近她,也更容易以保护为理由越过正常距离。”
“所以恋爱是风险?”
“未登记、未回避、未设置失败处理的亲密关系是风险。关系本身也能让对方更早发现我不对。姜明妩昨夜已经三次询问,是我选择没有说全。”
他没有把爱写成罪名,也没有拿爱当免责。
第二轮由成员提问。
外务房年轻弟子问:“如果报告说我哥明日就死,你会先告诉我,还是先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