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慎言明日才到。
姜明妩决定今日不等他。
她把六宗问询交给商枝与辛照林,接口异议由邱望舒值守,自己在午后空出三个时辰。不是出差,不顺路查档,也不带任何需要盖印的纸。
晏清和听完安排,问:“我们去哪里?”
“折柳镇。”
“见谁?”
“谁也不见。”
他明显怔了一下。
姜明妩挑眉:“晏巡使没约过会?”
“现在不是巡使身份。”
“那晏清和约过吗?”
“没有。”
他承认得太平静,耳尖却慢慢红了。
两人没有乘万契台灵舟,只搭驿路共用车。车里还有卖菜的妇人和两个回学堂的孩子,姜明妩与晏清和并肩坐在最后一排,膝盖随着车辙偶尔相碰。
第一次碰到时他往旁边让了半寸。第二次姜明妩没让。第三次,他的腿贴回来,不再假装是路颠。
她在袖下勾住他的小指。
晏清和侧过脸,眼底浮出一点笑,手掌翻过来同她十指扣住。没有人关注他们,窗外是再普通不过的田地,姜明妩却比在水轮边接吻时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一件只为彼此的事。
折柳镇午市已经散了大半。姜明妩带他去吃一家旧面摊。两碗清汤面、一碟腌笋,共六枚下品灵石,各付各的。
摊主认得她,开口便问折柳桥下一轮维护什么时候来。姜明妩只答公开日期,没有掏账本现场安排。晏清和也没有追问那枚桥契钉的新进展。
面上来后,他先把碗沿缺口转向外,转到一半又停住。
姜明妩笑:“还学?”
“想起可以不学。”
他把碗摆回顺手的方向。
吃完,两人去旧书摊。晏清和习惯先看目录,姜明妩专挑夹在底层的旧账册。她翻到一本空白旅记,问他想不想买。
书摊旁边有一架投环小游戏。三枚下品灵石换五只竹环,套中什么拿什么。姜明妩停下,是因为最远处摆着一只木雕水轮,做得很粗,轮叶却能转。
晏清和付了钱,第一环落在空地,第二环套中一包针,第三环擦过木轮。摊主看他衣着端正,以为遇到不肯丢脸的客人,正要劝再买五只,他把剩下两环递给姜明妩。
“你不继续?”
“我不擅长。”
“晏巡使也有不擅长的?”
“很多。”
姜明妩接过竹环。她同样没套中木轮,一只落到针包上,另一只套中一枚丑得看不出形状的陶兽。摊主把陶兽交来,两人研究半天,晏清和说像短尾驼,姜明妩觉得像长了角的鸡。
“花三枚买两包针和一只丑东西。”她说。
“还买到我两次投不中。”
“这个比较值。”
晏清和把陶兽放进袖袋:“那归我。”
“明明是我套的。”
“你可以来西屋看。”
一句平常话被他说得像邀请。姜明妩看着他耳后渐红,忽然发现这人也学会把想留下她说得不那么像申请了。
“为什么是旅记?”
“你房里只有工作目录。”
“我停办外勤,近期没有旅行。”
“那就记不办外勤的三十日。”
晏清和把书接过去,却没有让她付钱。他又从旁边挑了一册窄小的水路图,送给她。图不是证物,画的也是百年前已经改道的旧渠,唯一用处是好看。
姜明妩摸着封面的蓝线:“你第一次送我没用的东西。”
“不喜欢?”
“喜欢。”
他们沿河走了一段。没有人催时辰,晏清和反而几次看日影。姜明妩问他是不是担心楼慎言提前到,他沉默片刻,答:“我不知道约会时应该做什么。”
“刚才已经做了。”
“吃饭、买书?”
“还有牵手。”
“这些就够?”
姜明妩停在河边:“你以为要做什么?”
“至少该让你觉得轻松。”
“我现在很轻松。”
“你上午处理了三宗异议,右手还疼。”
“那是事实,不会因为约会消失。”她抬起两人相扣的手,“我不是来证明自己没有压力。只是压力还在时,也想跟你浪费三个时辰。”
晏清和看着她,眉眼一点点松开。
“我也想浪费。”他说。
“这就会了。”
河岸有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