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从指缝擦过,右掌旧伤顿时像被细针刺了一下。晏清和向前半步,又在见证线前停住。商枝先接过铜片,陆小满扶住姜明妩的手腕。
镜面彻底黑了。
“这不是归籍邀请。”罗青麦声音发紧,“它知道我们最想要什么,再说不答应就有人活不下去。”
“条件可能真的能兑现。”姜明妩道,“正因为能兑现,才更要看它拿什么兑现。”
她让每个人单独领取自己那份邀请的抄件。抄件遮去旁人信息,领取者可以封存、公开或拒绝保留。宗门不统一销毁,也不替成员宣布这是骗局。
薛谷雨捏着自己的抄件问:“如果我真想去天市呢?”
“七日咨询期还在。”姜明妩说,“你可以想。只要别在不知道代价时落印。”
当日下午,有三人申请查看个人条件,两人明确拒绝,其余暂不表态。选择没有让他们立刻分成忠诚与背叛两边,排班仍照常,工坊也继续出货。
最先申请查看的是薛谷雨。
她把邀请带进独立问询室,只让邱望舒在场。半个时辰后出来,眼圈有点红,却没有宣布答案。有人想问天市是不是答应免掉学资债,被商枝用一筐待筛矿砂挡开。
“她若想说,自己会说。”
第二个是负责夜灶的吴婶。她的邀请没有高价职位,只说能把已经离宗的儿子一家纳入天市候补。她看完后当场申请核实儿子是否知情。归籍行拒绝提供联络,只要求她先落印建立血亲链。
“那就是拿我去套他们。”吴婶把抄件封死,“我不签。”
第三个申请人没有公开身份。问询室只留下一个编号和一份七日考虑申请。姜明妩批准时甚至不知道是谁,代表印只确认此人仍享有工资与住处,不因考虑迁居被减权。
傍晚,前殿出现一张匿名纸条,指责考虑天市条件的人想拿宗门成果换个人前途。姜明妩没有追查笔迹,把纸条贴到公开栏旁,又在下面加了一句:可以反对归籍条款,不得把尚未作出的个人选择定为背叛。若因此出现排班报复,按用工争议处理。
罗青麦看了很久:“我在长垣宗时怕回来被说没出息;回来后,又有人怕想走会被说忘恩。两边都叫人证明忠诚。”
“所以不证明。”姜明妩把下一日厨房轮值递给她,“你只证明这锅饭按时出。”
罗青麦接过纸,笑骂一句,转身去看干粮。
当天出炉的货物没有因为姓名风波少一件。青崖宗也没有因为案子紧迫停止挣钱,五家供应轮值照常结算,离开的选择与留下的劳动各有自己的账。
姜明妩回到前殿时,晏清和正在收拾自己的抄件。
旧租契已到期,他昨夜把西屋钥匙交回封袋,今日住的是山下驿站公房。两人正式成为恋人后的第一日,反而比初吻那日隔得更远。
“你看见自己的邀请了吗?”他问。
“看见了。”
“三百万债务免偿。”
“听起来很贵。”
晏清和看着她受伤的右手:“你想要吗?”
“想。”姜明妩答得坦然,“我做梦都想把那笔债从账上划掉。”
他眼中没有失望,也没有劝她必须清白地拒绝诱惑。
“但我不拿六十三个人的存续来替自己付款。”她继续,“至少在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需要我之前不拿。”
“我会查监护候选的公开沿革。”
“你只能查同类记录。”
“记得。”
姜明妩走近,替他把衣领里卷起的一小段药布压平。前殿仍有人来往,她的动作不遮掩,也不刻意展示。
晏清和低声问:“今日还能抱你吗?”
“这里不行。”
“为什么?”
“你身后是证物柜。”
他唇角微动:“那离证物柜远一点?”
两人转到廊下。姜明妩才伸手环住他腰,晏清和便把她稳稳抱进怀里。只有很短的一会儿,他的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背后,温度让她紧绷半日的肩慢慢放松。
“不是安慰我拒绝了三百万?”她问。
“是因为我今日想抱你。”
回答简单得让她心口发软。
他们分开时,水轮轴上的红线传来一声细响。
刻盘又多了一道划痕。
显示层已经拆尽,反向牵引却没有停止。那只看不见的手从名字上移开,重新握住了青崖宗的水。
而这一次,红线留下的划痕比前夜更深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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