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是私人通信,值守人只记录存在,没有抄内容。”
姜明妩看着那行自己写下的“西屋也没换锁”,忽然意识到晏清和或许在没有水轮声的东廊里看过很多次。
“我写得很短。”她说。
“足够。”
“不问我为什么没写想你?”
“你若当时不想写,我不能从空白里追债。”
“若我想了,只是没写?”
晏清和的拇指停在纸边:“那是你的东西。你愿意给多少,我收多少。”
这句话没有逼近,反而让姜明妩更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等什么。她过去习惯先给条件、给方案、给一份对方无法拒绝的好处,很少把无法定价的需要直接交出去。
她伸手将信重新折好,放回他掌心。
“这封归你。”
“可以带走?”
“可以。”她顿了顿,“下次若想听见水轮,不必只写环境。”
“应该写什么?”
“晏清和,你在让我教你怎么写私信?”
“我在确认收信人的偏好。”
姜明妩笑了一声:“可以写你想回来。也可以写你想见谁。”
他看着她,把信收回贴身衣袋:“记住了。”
那位置离心口很近,姜明妩的视线跟过去,停得比合适的时间更久。晏清和没有提醒,只让她看。
晏清和拇指从她手背轻轻擦过,目光落在她脸上。距离并不比第29日拥抱时更近,房门却在身后开着,夜里只有一盏灯,东屋的人已经不再出声。
姜明妩能听见他的呼吸,也能听见自己胸口过快的声音。
她没有把手抽走。
晏清和也没有顺势把她拉近。他只是握了一会儿,在这段安静变成未经确认的要求前,先松开。
“明日要下井。”他说,“今晚该休息。”
“晏协查使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自己?”
“后者。”
他承认得过于干脆,姜明妩后颈慢慢热起来。
她起身去检查窗闩,转身时看见晏清和用左手收拓片。右肩在抬手的一瞬绷得不自然,衣料下似乎仍压着药布。
“肩伤。”她说。
“不妨碍纸面比对。”
“我问疼不疼。”
晏清和沉默片刻:“疼。”
这一个字比“不影响履职”更难从他口中听见。
姜明妩走回桌边,没有擅自解他衣带,只让他坐下。她从客院共用药箱取出温敷袋,检查封签和领用记录后放到他右肩外侧。
“明日问契井若出事,你负责稳外圈。”她说,“不能再像断桥那次一样站到我前面把所有力都接走。”
“若你在契压中心——”
“程载春负责判断机械位置,邱望舒负责契印,我负责无灵力才能碰的部分。你可以救人,但不许一上来就把三个人的职责全抢走。”
“姜代宗主给协查人排任务?”
“这是现场负责人给一个伤员排任务。”
“谁是现场负责人?”
“到了井边再表决。”
晏清和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应下:“好。”
答应之后,他主动把明日可能使用的防御术范围写在空纸上。外圈屏障最多维持三十息,若契压超过两层便立即撤人;右肩不能承担向下的持续冲击,现场不得把他安排在井口正上方。
姜明妩在旁边补上自己的限制:右掌不能持续扭转重物,无灵力使她可以接触纯机械槽,却也意味着契印屏障一旦撤开,她没有自护法器。
两张限制并排放在桌上,谁都没有把自己的那一张藏到后面。
“明日若方案必须牺牲其中一个人呢?”晏清和问。
“那说明方案没做完。”姜明妩说,“先撤,再找第三种。”
“若没有第三种?”
“由当事人知道全部代价后自己选,不许旁人替他高尚。”
晏清和安静片刻,在现场分工页上落下名字。
他不是因为爱她便同意所有冒险。她也没有因想他回来,便要求他永远站在安全处。两个人只是第一次把各自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同时摆在一张桌上。
她把温敷袋固定好,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肩颈。隔着衣料,那里仍带着结丹修士常有的稳定热意,却也有受伤后本能收紧的肌肉。
晏清和垂眼看她,声音比刚才更低:“明妩。”
“嗯?”
“再不走,今夜需要提醒自己的事会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