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蹲下,把晒过的三叶草放在地上,不再向前。阿照盯了她很久,缓慢靠近围栏,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随后用右角碰了碰木碗边沿。
陆小满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不是所有权证明,却让“她只是无关雇工”的说法再也站不住。
围栏另一侧响起掌声。楚含章带着长垣宗竞买牌走来。她今日并非截胡,原本便登记竞买三头驿路契兽,其中包括阿照。
“柳氏兽行欠长垣宗一笔饲料款。”她说,“我买下阿照,可以立即清掉抵押。陆小满若转入长垣宗,我把它列为她的工作契兽,照护权写进用工契。”
条件很诱人。若继续申诉,照护令真假未明,拍卖只暂停一小时;若接受,阿照今日便能离开封存场,陆小满也能进入御兽学堂。
姜明妩没有替她拒绝。
“你可以选。”她对陆小满说,“但先问清,工作契兽若你离职归谁,学费如何偿,阿照能否被再次抵押。”
楚含章逐项回答:所有权归长垣宗,陆小满享有优先照护;离职时可按评估价优先购买;未经照护人同意不得危险役使,但正常经营抵押仍由宗门决定。
“评估价由谁定?”姜明妩问。
“长垣宗与外部兽行各出一人。”
“若两边差一倍?”
“取中值。”
“陆小满没有第三方复核权?”
楚含章看她一眼:“可以加。但你也该告诉她,青崖宗即使申诉成功,照护令最多能阻止未经通知的转运和危险役使,不会自动把所有权送给她。”
“我告诉过。”
“那你们争到最后,阿照仍可能归柳氏兽行。”
陆小满抚着木碗边缘,自己接过话:“至少他们以后不能拿我的名字说我同意。所有权拿不回来,我再想办法挣钱买。可若这次不查,我以后签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被别人拿去盖第二层。”
楚含章没有再劝。她让随从把长垣宗契书中的契兽抵押条款单独划出,承诺无论陆小满是否转宗,都允许她带走一份修改建议。这个对手在意人才,也在意自己的契书会不会成为下一份被滥用的授权。
她又解释自己为何竞买阿照:柳氏兽行的饲料债通过北货行转给长垣宗,抵押登记与问题陶土采用同一家外包处。她想买下三头契兽,取得完整交割链,再查长垣宗内部是谁批准外包。
“所以你也不是来送礼。”姜明妩说。
“我从不白送。”楚含章答,“但我查我的账,不妨碍陆小满得一条更好的路。”
双方目标暂时重叠,却仍可能争夺同一份证物。晏清和当场提出,原始照护令一旦取出,由封存场、陆小满、长垣宗和共同调查四方同时留影,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带走。
楚含章同意。姜明妩也同意。合作不是互信,而是先把谁都无法独占的边界钉牢。
陆小满听完,擦掉眼泪:“谢谢楚副宗主。但我想先知道,它的爪印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离职后的第七天。”
她选的不是姜明妩,也不是楚含章,而是把自己的同意查清。
一个时辰倒数开始。晏清和申请调取原始登记页,主事拿来的却只有转录本。转录页上,阿照的爪印清晰完整,日期正是陆小满离职后的第七天。
备注只有四个字:自愿按爪。
陆小满看了一眼便摇头:“不是它。”
“爪形相同。”主事说。
“阿照左前蹄幼年伤过,外侧甲缘缺一小角。这里四边完整。”
晏清和用放大镜检查,发现完整爪印下面叠着一层极淡的旧印。旧印外侧,正有一道缺口。
有人没有伪造一只完全不同的爪,而是在阿照的真印上覆盖了另一层代理契印,把原本用途改成了抵押同意。
原始照护令被存放在封存场地下契库。
拍卖主事看着倒数香,只能打开内门。
“你们有半个时辰。”他说,“进去找得到,今日复核;找不到,第七项恢复拍卖。”
陆小满把封好的工具刀留在门外,只带木碗和草料簿。楚含章的人也交出竞买牌,避免在契库中被误认为提前接触标的。晏清和重新核对四方留影约定,最后才踏进门内。
地下传来沉重机括声,内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门缝消失前,阿照用右角又碰了一下木碗,清脆一响。
倒数香还剩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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