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什么?”
“再断一片导力舌,损失一段新铜和半个时辰。只要先把桥面清空,不会伤人。”
“那就清空。”姜明妩说,“承认第一种办法失败,不等于把后面的判断也交出去。”
她让所有试行人员撤回桥头,旧铃舌断片单独编号,不藏失败。镇桥司执事在旁边看得清楚:青崖宗要的不是一次漂亮成功,而是一套出错后仍能限制损失的办法。
“还能改?”姜明妩问。
“能。但要拆镇桥司的报时铜钟。”
执事立刻拒绝:“那是镇产!”
“桥也是。”姜明妩把延期赔偿页翻给他,“你可以保一口不能救命的钟,再付今日所有商旅渡运费;也可以让我们切一寸钟沿,修好后从维护款中补铸。”
执事看向桥外越排越长的人,最终咬牙交出钥匙。
第二次,程载春亲自切下铜钟边缘,磨成三片导力舌。他没有照旧阵图复原,而是按现有裂点重新分配。晏清和逐一核验,确认它仍属于维护而非新阵设计,才允许接入。
正式接入前,程载春先把三片导力舌架在木槽上,分别悬挂不同重量的铁件。商枝用针记录弯曲幅度,陆小满只负责报水盆波纹,不替他判断。三次试验后,他放弃最厚的一片,选择会先弯却不骤断的中档。
“为什么不用最结实的?”镇桥司执事问。
“桥梁再裂时,它必须先变形示警。”程载春敲了敲铜片,“若导力舌比桥还硬,下一次断的仍是石梁。能撑不是唯一标准,还要让人来得及停桥。”
这句话让对岸的长垣宗维修师收起了笑。他走近检查试验痕迹,最终只指出一处铜丝应再留半寸余量。程载春听完自己复算,确认有用,便当场修改,并把建议来源写进记录。
他既没逞强拒绝,也没把别人的一句话当成命令。
日头落到山脊时,三道回路同时亮起。
桥面先传出一串细密的震音,像有人在石头深处拨动琴弦。随后,水盆中的逆向波纹一圈圈消失,只剩顺着桥墩散开的圆波。
程载春闭着眼听了很久。
“可以走人。轻车一次一辆,重车不行。”
镇桥司先派两名自家差役过去,又放了一辆空车。半桥没有再沉。等待许久的人群终于动起来,没人高声喝彩,只有挑担者踏上石面的脚步一声接一声,真实得比掌声更重。
镇桥司按约支付九十枚维护费,其中二十枚用于补偿报时钟与材料,十五枚补充风险匣,余款按工资、清偿和维护比例分账。更重要的是,执事在程载春的个人维修记录上盖了正式入场印。
这是他第一份能带去参加考核的独立故障定位记录。
记录末尾还附着一次失败、一次材料改换和三档承重试验。程载春最初想把断铃舌那一页放到后面,姜明妩没有阻止,只问他将来考官发现时该怎么解释。
他站了很久,最后把失败页重新放回第一张。
“先让他们看见我错在哪里。”他说,“不然这份成功也不是我的。”
程载春摸着那枚印,半晌没说话。长垣宗维修队收起未开封的阵石箱,其中一人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不再像看一个学徒。
夜风起时,晏清和站在桥碑旁复核通行次数。伤口渗出的血又透过中衣,脸色比河雾还白。
姜明妩解下自己的披风,直接搭到他肩上。
“我不冷。”他说。
“披风也不是给冷的人用的。”
“那给谁?”
“给不肯回去休息的债主。”
晏清和看着她,左手拢住披风边缘。这件衣裳带着她身上的微温,领口离他的下颌很近。他本该还回去,却只问:“姜宗主对所有债主都这么好?”
姜明妩伸手替他把被风吹开的系带绕了一圈,指背擦过他颈侧。
“六十二户债主。”她故意慢慢数,“只有一位陪我飞天、断桥、还把肩膀弄成这样。”
“所以是按伤势优待?”
“也可能按别的。”
她系好结,退开半步。晏清和没有追问,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脸上。
回山后,万契台的急件已经等在前殿。
有人通过内部递送渠道提交匿名举报,指控姜明妩事先破坏回雁桥,再借救援和维修骗取镇桥司委托;举报附了她与北货行守门人签下的两枚问路费用,以及晏清和公务灵舟的超载记录。
最末一行要求:立即冻结青崖宗区域竞标资格,并审查晏清和是否与债务当事人存在不当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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