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群失控的短尾驼(1 / 3)

二十七只短尾驼,一夜没吃东西。

它们把食槽踢翻了十七个,把东栏撞裂了三处,还差点踩断一名驿卒的腿。

姜明妩赶到折柳镇灵兽驿站时,梁掌柜正让人把“伤人赔偿由接单方承担”加进委托契。

“这条不签。”

她将湿斗篷交给程载春,走到长案前。

梁掌柜一夜没睡,眼下发青,听见这句话立刻拍桌:“不签就别接。三百灵石不是白给的!你们治不好驼,还让它们撞伤客人,难道要我自己赔?”

“驼群失控发生在我们进场以前,原因也没查明。所有伤害都让接单方承担,等于让青崖宗替驿站过去的管理兜底。”

“那你想怎么算?”

姜明妩没有先答,转头看向驼栏。

二十七只短尾驼挤在栏内,体形高大,毛色多为土黄。它们没有发疯乱奔,反而贴着最远的一面木墙,头颈向外伸,避开中间的食槽。有人靠近,前排几只便焦躁跺脚,后排随即跟着拥挤。

陆小满蹲在栏外,鼻尖动了动。

“姜管事,我想进去看看草料和水。”

梁掌柜上下打量她:“你的御兽牌呢?”

陆小满的手指蜷了一下:“我没有御兽牌。”

“没有你进什么栏?”梁掌柜冷笑,“青崖宗现在连个有证的御兽师都请不起,带个喂草丫头来糊弄我?”

陆小满脸涨得通红,却没有后退。

“我不治它们,也不驱使它们。我只看它们昨夜吃了什么、闻到了什么。”

“看也算接触灵兽!”

“那就不把委托写成御兽。”姜明妩抽走梁掌柜手里的契书,在空白处另起一行,“青崖宗承接环境排查与迁栏服务。驿站负责兽只原有病伤与栏舍安全;青崖宗负责入场后的人员路线、隔离布置和搬迁操作。陆小满以环境观察员身份记录气味、饮水、饲料和群体反应,不诊病,不使用御兽术。”

梁掌柜盯着那几行字:“换个名字就行?”

“不是换名字,是换责任。”

姜明妩将契书推到他面前。

“若查出灵兽患病,我们停工,请有资质的兽医;若问题来自环境,我们给出迁栏方案。驿站隐瞒既有伤病,责任归驿站。青崖宗擅自改变饲料、用药或驱使灵兽,责任归青崖宗。现场有万契台巡契使见证,谁也别想事后改口。”

梁掌柜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晏清和。

“晏巡使,你给他们担保?”

“我只见证双方披露过什么。”晏清和说,“不担保青崖宗能解决问题。”

梁掌柜咬牙:“最多给你们两个时辰。驼群再不开食,午后的货队全得停。”

姜明妩提笔签下左手字:“两个时辰足够先判断能不能接。”

她没有让梁掌柜立刻盖印,而是在契书背面画出一张简易现场图。驼栏、主道、仓房、空场与集市口各占一格,旁边分别标上现有风险。

“还有三件事先说清。第一,栏门昨夜已经被撞松,修门归驿站;第二,围观客商必须由你们清退,青崖宗无权赶走驿站客人;第三,只要出现持续倒地、口鼻出血或无法站立,我们立即停止迁栏,转交兽医。”

梁掌柜不耐烦:“一群驼不吃草,你写得比人的生死契还细。”

“因为三百灵石只够买一次服务,买不起二十七只驼的命。”

晏清和在停止条件旁落下见证印:“这些条件一旦触发,青崖宗暂停不构成违约。”

梁掌柜这才盖章。

驼栏打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侧门。

陆小满没有急着进去。她先让所有驿卒把手里的赶兽鞭收起来,又问昨夜谁最后添过料、谁清过水槽、栏内是否烧过新的驱虫香。

“驱虫香每日都烧。”驿卒答,“昨晚换了一批新的,味道重些。”

“饲料呢?”

“也刚换。原来的供货商交不上,梁掌柜从垣丰行买了二十袋。”

听见“垣丰行”,晏清和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是长垣宗控股的外供行。

陆小满绕着栏外走了两圈,观察驼群的耳朵、尾巴与站位。她让人从水槽和食槽各取一碗,放到栏外相隔十步的地方。

一名年长驿卒在旁边嘀咕:“饿两日就老实了。畜生还能跟饭过不去?”

陆小满忽然回头:“不能再饿。”

她指向最内侧一只不断磨牙的幼驼。它腹部已经瘪下去,仍不肯靠近食槽,嘴角却没有病沫,站姿也稳。另一只母驼频繁舔鼻,蹄子始终朝着栏门方向,像是想离开某个气味源。

“真病了的兽会把难受带在身上,换地方也不动。它们不是没力气,是一直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