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寄年睡着后,天市的灯还亮着。
六宗没有用这幅景象立即宣布所有问题解决。他们把半个时辰分成一百八十段,逐段核对灯路、医舱、供水、住舱、磨坊、现世水尺和个人身体数据。
西衡相关灯路最低下降半级,持续一刻零七息。
一盏外廊居留灯出现红字提示,却没有触发身份复核,住户门禁与热水正常。
北四医舱的急症治疗未被占用备用源,普通问诊最长等待十二息,低于三十息上限。
天市供水没有下降。
现世六路村渠与药田都在日常线以上。
方寄年眩晕二十一息,未进入红区,使用一份稳定药后恢复;他本人全程有中止入口,也没有被固定语音覆盖。
“设施功能中断数?”姜明妩问。
“零。”邱望舒答。
“新增伤者?”
“零。”
“本人退出造成的设备损伤?”
“零。第三家磨坊皮带打滑发生在现世重启,与个人线路无直接因果,已由错峰工时承担。”
一项项事实落印后,公开结论才出现:单人两刻暂停可由已登记的分布式余量承担,城市未发生连锁熄灭,实际成本九十八份。
实际成本里,二十份属于医护与应急居留准备,十四份付三座磨坊错峰,六份付机械轨道与飞轮维护,十八份付现世水轮及值守,三十二份付北四备用源,八份用于跨域传输与独立读表。没有一项写成“城市稳定总费”。
衡灯院复核后对其中六份提出异议,认为跨域读表本是六宗取证需求,不应算退出成本。许兰因接受拆分:与方寄年身体安全直接相关的三份留在退出池,另外三份转入六宗审理委托。成本因此从九十八份降到九十五份,六宗另付三份。
“少三份也要改?”有人问。
“要。”她说,“今天若把取证费用混进个人退出,明日每查一页纸都能说停一个人更贵。”
公开结论同步更正,没有为了保住先前漂亮数字拒绝修改。
退出池暂留余额也从五十二份改为五十五份,继续保全至三日观察结束。
“只是个案。”闻执事立刻提交保留意见,“不能据此推定其余六十二人都能安全暂停。”
“同意不能推定。”姜明妩把他的意见原样附上,“也不能再推定任何一人暂停都会毁城。”
衡灯院此前把最坏多人模型当成拒绝单人申请的理由。今日至少证明,逐人核价、逐人准备、逐人执行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北四丙二的独立申请随即进入技术评估。他不与方寄年共用许可,却可以使用已经公开的水轮数据,减少重复测算;个人风险仍要重新询问,医师也由本人选择。
罗巧娘排在其后,要求只停止公共灶能页,保留住舱恒温。她的替代缺口比方寄年小,却牵涉另一台旧辅表,不能把九十八份成本照抄。
六十三人的路线开始分开。
方寄年只是第一份完成,不是全体模板。
九名“伤病不停”者也陆续回复。五人明确表示没有亲自确认继续,两人记不清,一人称曾同意延长三日却被系统维持了两个月,最后一人暂不授权查看医疗页。
那一人的隐私保留,不能被其他八份答案覆盖。
北四乙九开放自己的两份伤病记录。医师在原页写“建议暂停四时辰”,舱管回应栏却出现“批次代理确认继续”。代理依据是七码主契总锚,没有本人当次签名。
北四丙二的记录更直接:个人窗口在发热状态下没有打开,系统仍在一时辰后自动生成“无异议,继续供能”。
万契台轮值员冻结九人的代理自动回应。今后本人未答,只能进入安全最低供能与医疗评估,不能生成“继续”。
闻执事没有反对这项处置,却要求将九人的事实与方寄年结果分开公开,避免外界误以为衡灯院全部医疗记录都被代签。
“可以。”姜明妩道,“有证据的九人写九人,没有证据的不能扩大。”
她没有因为刚赢一场,就把每一项争议都写成同一个坏人所为。
午后,方寄年醒来。
两成供能重新接入,腕侧嗡鸣比过去轻了许多。每日午正两刻暂停已经进入三日临时安排。他第一件事不是感谢青崖宗,而是查看实际支出。
“五十二份为什么不立即退?”
“三日观察期可能有延迟反应或回退费用。”许兰因答,“每一笔若使用都通知你,三日后余额按来源返还。”
“我的借款呢?”
“仍在个人凭据下,只使用你同意的一成。退出池返还时优先回个人保全户。”
方寄年确认后,请求公开一句话:“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