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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睡着不会让灯灭。”
方雪灯把脸埋得更低,手指攥住姜明妩肩头的衣料。
午正两刻,系统按临时方案恢复到方寄年自选的四成供能。他没有选择完全恢复,而是提交了新的期限:四成,三日;每天午正停止两刻;三日后重新询问。
衡灯院必须接受这份选择,因为供能数据已经证明,替代源可以维持设施。
闻执事仍试图把这次结果限定成“特殊个案”。万契台没有采纳,而是要求把两刻内的每一项公开数据都封存:灯能最低值、医舱备用量、住户稳定数、设备切换耗费,以及方寄年身体指标的变化。
“只记录成功,不记录条件,也会被拿去随意复制。”晏清和提醒。
因此封存页上还写明了五项边界:替代源事先确认空闲;本人提出明确时段;居留不随停止取消;异常可随时终止;试验结果不能自动代替其他人的选择。
方雪灯逐字看过,在见证栏签名。签完后,她将笔放在空椅前:“我见证的是他真的停过,不是替他同意以后都这样。”
记录人把她的话原样附在签名后。
小额持契人中也有七人留到此刻。卖豆腐的老妇拿算盘算了两遍,确认自己的收益在两刻内只浮动了不到一文,便问闻执事:“你们昨日说得像他一歇,我家灶都要塌。”
闻执事没有接话。
老妇把算盘一收:“以后先给数。别拿我的名字吓他,也别拿他的命吓我。”
她请许兰因把这一句也收入旁听意见。其他人陆续写下要求,有人希望每月看见设施与个人供能分列,有人愿意将不知情取得的增益退入替代源池,也有人表示尚未理解,暂不决定。
没有人被要求当场表态高尚。
只要他们不再被一张混账单绑成彼此的敌人,选择就有机会慢慢发生。
另外三位暂停者也依照同一原则得到临时居留。一位选择今晚停止,一位等问诊后决定,还有一位要求先与同舱伴侣单独通话。
那名明确拒绝的人叫罗巧娘,四十九岁,在渡口修过十三年阵灯。她的回应只有一句:“今日就停,我会修灯,不卖自己。”
她的线路在申初完成替代。设施波动不到半息。
至于始终没有回应的第十一人,最低供能模式维持到傍晚。北四医舱备用源承担了他超出的部分,没有触发任何医疗告警。
闻执事仍不同意把此人记为暂停:“也许他只是睡着。”
“睡着更不等于同意。”晏清和道。
姜明妩把第十一块木牌保持为空,只在底部写了处置事实,没有写选择结果。
六个愿意,三个暂停,一个拒绝,一个没有回应。
十一条线,没有被整理成一个好看的多数。
复核结束时已近酉正。众人把十块写过的木牌收进各自档案,第一把属于方寄年的椅子仍留在堂中。他本人还在天市,无法坐上来,方雪灯也没有替他坐。
姜明妩站在空椅旁整理文书,抬头时看见晏清和还在门边。
“你今日没有吃半块饼。”他说。
“我吃了一整块。”
“那是许账房塞给你的。”
“来源合法。”
他走近,把一小包温热的栗子放到她手边:“补充来源。”
姜明妩剥开一颗,自己咬了一半,抬手把剩下的递到他唇边。晏清和低头吃下,唇轻轻碰到她的指尖。
她本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他却看着她,舌尖极轻地带走了指腹上一点栗子碎。
姜明妩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耳尖迅速热起来:“你故意的?”
“避免浪费。”他的耳根也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晏清和。”
“在。”
她正要追究,三钥房忽然传出尖锐的越限声。
不是七码轮舱。
邱望舒从屋里冲出来:“北四医舱!刚才承担无回应线路的备用源突然升到三倍负荷!”
程载春已经抓起工具箱:“不是共享造成的。共享线路在一刻前就断了。”
光幕上,北四医舱那组本该恢复空闲的表针仍在上冲。
它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住,正把刚刚替一个人承担过的供能,沿另一条隐藏线路成倍抽走。
程载春把外置量表接到共享端口。表针刚落稳,里面便传来极细的刮擦声,仿佛齿轮背后藏着一排正在磨牙的东西。
陆小满凑近半步,被他抬臂挡住。
“别碰。”
“我没碰。”
“你的袖子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