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因果。
晏清和的延迟披露被拆成两部分。对公共查验,他违反同日共享,暂停接触非公开证物至质询结束;对私人关系,六宗无权裁判,但确认信息不完整可能影响风险决定。公开资料目录不被禁止,任何人都可提交,须由邱望舒或两名六宗记录员统一转收。
有人认为他既然提供过关键检索,应当保留顾问身份。姜明妩没有参与这一项表决,只在利益冲突席说明:“有用不等于可以跳过规则。若因为他能找到资料便免除延迟,下一次所有人都会先问自己够不够有用。”
最终,六票同意暂时移出联合检索,一票弃权。处置持续到第八十一日公开质询,不影响他在万契台的另行处分。
弃权来自平岫门。他们担心此时更换检索人会伤到水路,却也没有投反对票强留晏清和。弃权理由完整附在表决后,免得日后被解释成默认赞成处置。
散会前,外务房那名年轻弟子拦住姜明妩:“你不是还爱他吗?”
“爱。”
“他也确实是为了怕你出事。”
“是。”
“那为什么不能先原谅,再慢慢改?”
姜明妩看着他:“原谅和恢复权限是两件事。就算有一天我不再生气,也不代表西屋钥匙会自动回到他手里。就像你愿意原谅兄长从前骗你,不等于可以替他签天市续接。”
年轻弟子想了半天:“那你现在原谅了吗?”
“还没有。”
她说得坦然。没有把不原谅写成惩罚,也没有为了显得成熟便提前宣布释怀。
邱望舒问姜明妩是否需要回避全部议程。
“不用。”她道,“我回避对他的处置票,继续负责水路和监护席方案。”
“能分开吗?”
“分不开,所以才把哪一部分受影响写清楚。”
她说完,看见桌边那只封钥匙的纸袋。钥匙齿纹透过薄纸压出浅浅的形状,像西屋门上那道曾让她安心的锁。
她仍然爱晏清和。
爱没有随着钥匙一起交回,也不会因为一纸处置便自动消失。可爱也不能替那三次未说出口的话销账。
下午,姜明妩亲自检查西屋。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公开材料一张没留,私人物品全部搬走,床边却多放了一张修缮清单:窗栓松动一处,雨天东墙返潮,灶台下第二块砖有裂。清单只有房屋情况,没有任何写给她的私话。
那只丑陶兽也不在了。
姜明妩在空屋里站了片刻,把门关上,旧钥匙连同关系变更袋一起放进客院柜。她没有立刻换锁。停用已经足够,换不换应当等租期结束后按普通房屋流程决定。
吴婶抱着新晒的被褥经过,看见她从西屋出来,只问:“今晚东屋的灯油要不要多领一盏?”
“不用。”
“那吃饭呢?”
“照常。”
吴婶点点头,没有劝她趁人还没走远把话说开。晚饭仍摆十九副碗筷,晏清和那一副按访客停用撤掉,饭量重新入账。少一个人吃饭只是少一碗米,不需要全宗门陪着把桌子变成悲伤的样子。
姜明妩吃完自己那份,还去仓房核了次日竹料。生活继续并未抹去她的难过,只说明难过也要占一个不挤掉所有事情的位置。
傍晚,第一封天市问询落到议事堂。
归籍行称青崖宗更换检索人员导致现世监护审核中断,要求在一个时辰内恢复单一责任人。六宗回函说明人员回避不影响集体查验,拒绝把姜明妩重新设为唯一联络。
第二封问询紧接着出现。
金页还附带一张责任人格式。第一栏只容一个姓名,第二栏要求永久联络,第三栏默认接受新增锚定人数。程载春尝试填入“六宗共同见证席”,纸面当即将字迹抹去。
“它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负责人。”姜明妩道,“是因为负责人不肯只剩一个。”
六宗随即各发一份反对书,声明集体查验仍在运作,人员回避属于正常风控,不构成接口中断。天市没有答复,只让水轮契压继续升高。
若没有唯一监护人,青崖水脉六处接口将进入存续保全。
“保全是什么意思?”商枝问。
楼慎言已经被限制代理权限,只能从旧通则里查。他翻到最末一页,脸色变了:“冻结跨域供水,直到现世锚责任明确。”
“只有青崖宗?”
“沿同一水脉的六个宗门。”
话音刚落,主水轮响了一声。
不是转动。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市那头扣住了轮轴。
青崖宗山下第一条水渠,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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