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和的行李比姜明妩想得还少。
三套衣物,两卷药布,一只茶杯,四本可以公开携带的旧制目录。没有案卷,没有万契台制式器,连笔都换成普通木杆。停办外勤期间,他在西屋只能做公开档索引,任何涉及青崖宗编号的页面都会自动锁住。
住房轮值人当着两人的面清点房内原物。床一张,桌一张,木柜一只,旧灯两盏。上次租住时修过窗栓,这次折算掉一枚修缮分摊;右墙新增一道潮痕,记为宗门公共维修,不算房客损坏。
“三十日后续不续,提前三日申请。”轮值人说,“夜间访客要登记,房客本人可以拒绝任何人进入,包括代宗主。”
晏清和看向姜明妩:“听见了?”
“我有备用钥匙。”
轮值人立刻道:“备用钥匙在三方封盒里,你不能自己拿。”
姜明妩忍着笑:“听见了。”
十八枚租金进入客院收入,三枚修缮分摊进入房屋共用匣,膳食按实际领取。晏清和一次付清,没有从万契台差旅账报销。
钥匙交到他手中时,仍是原来那一把。铜齿没有变,权利却重新起算。旧租契到期后它曾被封回盒中,如今依照新租期再次交付,不是凭恋爱自动延长。
西屋钥匙只有一把日常使用件。
晏清和提出自己配一把,被轮值人拒绝。客院锁芯属于宗门公共设施,房客可以申请更换,却不能私自复制。若他需要第二把,必须说明持有人并登记权限。
“给姜明妩?”轮值人问。
晏清和看了她一眼:“她已有三方应急钥匙,不需要私人副本。”
姜明妩心里微动。恋人交换钥匙听起来亲密,可她作为代宗主本就有制度内的紧急入口,再拿一把不受监督的私人钥匙,只会让边界混乱。
“那不配。”他说。
轮值人在租册上写下“单钥匙”,若遗失须立即换锁,费用由房客承担。小小一行字,让这间屋的私人空间比一句“你随时可以来”更可靠。
他开门,把姜明妩请进去。
“访客登记了吗?”她问。
“现在是白日,不需夜间登记。”
“准备得很熟。”
“昨夜读了两遍租规。”
姜明妩走到桌边,发现他把四本目录同她曾留的一卷药布分开放。私人用品只占半只柜子,另一半空着。
“为什么不放满?”
“我只有这些。”
“万契台住处呢?”
“也只有这些。”
晏清和这些年随时可能被派往别处,东西多了便难搬。他保管过无数人的房契,自己的生活却一直像一只随时能提走的箱子。
姜明妩拿起那只普通茶杯:“三十日后若续租,可以添一只壶。”
“不续便不能添?”
“也能。只是搬走时自己拿。”
“那今日就添。”
他答得干脆,像终于不愿把每件生活物都等到未来确定。
两人去外院小铺买壶。晏清和挑最耐用的青陶,姜明妩嫌颜色太像万契台公文杯,换成一只釉色不太均匀的暖白壶。价钱多半枚下品灵石,由他自己付。
买壶回来,晏清和开始整理书架。四本公开目录按年份排好,最上层放新买的旅记。他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只记了两句话:租期三十日;今日添了一只壶。
姜明妩探头看:“就这些?”
“第一日只发生到这里。”
“我们还一起买了。”
晏清和在第二句后添上“与姜明妩”。
“像物品交接。”
“那你写。”
她接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釉色由我选,他付钱。”
两行并在一起,总算有点生活气。晏清和看了片刻,把旅记放回架上,没有锁进柜里。
午饭时,他第一次以房客身份去厨房领膳。罗青麦按同一份价格收钱,没有因为他与代宗主确认关系多给一勺肉。晏清和端着碗回西屋,姜明妩正好来送六宗公开日程,两人便在窄桌两侧吃。
桌子原本只够一人写字,两只碗放下后膝盖几乎抵在一起。姜明妩没有挪凳,晏清和也没有。他把不吃的香菜夹给她,她把碗里最大一块萝卜放回去。
“我不是因为香菜换你萝卜。”他说。
“恋人分享。”
“这句话昨天用过。”
“你不收?”
晏清和把萝卜吃了。
门外有人经过,看见他们同桌,只点头打招呼。没有起哄,也没人问何时成亲。公开关系在真正的日常里并不总要成为一场热闹,它只是允许两个人不必每次碰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