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部分是。”他没有否认,“我想让规则真正保护普通债权人,也想证明母亲欠债不等于她该失去所有东西。两件事混在一起,我越想公正,越不愿承认自己有私心。”
姜明妩终于明白,那枚旧环为什么从来不只是怀念。
它提醒晏清和母亲曾被不公平的债契伤害,也提醒他母亲可能带走一件应归还的公物。他一边戴着它成为巡契使,一边害怕所有人看见这条裂缝后,会把他过去的判断都视为虚伪。
“你觉得我会怎么想?”她问。
“觉得我无权审查青崖宗。”
“你已经退出直接裁决。”
“觉得我此前所有边界,只是在藏这件事。”
“有些边界是真的。”姜明妩说,“有些隐瞒也是真的。前者不能替后者抵账。”
晏清和眼底掠过一丝很深的疲惫:“是。”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抱他。
心疼不能让问题消失。若每次晏清和讲出伤口,她都因为舍不得便跳过他如何做选择,他们迟早会在更大的事情上重犯一次。
“以后与我、青崖宗或共同案件有关的私人风险,你可以说证据不足,可以申请回避,也可以告诉我暂时不愿讲细节。”姜明妩说,“不能替我决定不知道更安全。”
“好。”
“不是今晚答应,下一次又觉得情况特殊。”
“我会把这条写进协作边界,由邱望舒见证。”
晏清和没有等到明日。他从西屋取来空白页,当着姜明妩的面写下三条。
与共同案件存在亲属、旧债或信物关系的,应在确认关系存在后一日内告知;证据不足可以明确标作未证实,不得以未证实为由隐去关系本身;当事人可以申请回避,也可以只提供事实,但不能自行决定其他协作方无需知道。
姜明妩看完,在后面加了一条:披露只限与案件有关的范围,任何人不能借协查要求交出全部家庭经历和私人通信。
她不想用“以后什么都告诉我”换取安全感。晏清和也有不愿公开的部分,边界要求的是不隐去会改变共同判断的风险,不是把一个人的过去全部拆给另一人检查。
两人先在草页上签名,正式页明日交邱望舒见证。
晏清和把笔放下:“这次不是口头答应。”
“写下来也可能违背。”
“违背时你有证据追责。”
“私人关系里也追责?”
“至少不能让我假装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
姜明妩将草页折好,放在公私档案之间单独的一格。它既不是情书,也不是万契台命令,而是两个人准备继续靠近以前,先给未来的冲突留下一条能回来的路。
姜明妩看了他一会儿:“私人关系也让邱巡使见证?”
“案件披露部分让她见证。”晏清和停了一息,“私人关系由你决定。”
廊外的风穿过水渠,带来潮湿草木气。严肃话说完,两人之间那点被压住很久的东西反而变得更清楚。
晏清和问:“你现在还想让我回来吗?”
“想。”
“因为问契井需要旧环拓片?”
“不是。”
“因为天市接口需要协查人?”
“也不是。”
姜明妩离开廊柱,走到他面前。
“晏清和,我想你。”她说,“不是青崖宗缺巡契使,不是代宗主需要协查,也不是案子正好把你送回来。”
晏清和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她很少把需要说得这么直接。没有价码、条件和共同利益,甚至没有承诺说想念会带来什么回报。
“我想你回来吃这里的面,想看你用那把钥匙开门。”姜明妩继续,“也想知道你没有旧环可以转的时候,手会放在哪里。”
晏清和抬起空着的右手。
掌心先停在她脸侧,没有碰下去。
“这里可以吗?”他问。
姜明妩主动把脸贴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热,指腹沿她耳侧缓慢收拢。白日里压住外圈光幕的力量,此刻克制得只托住她半边脸。姜明妩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没有拉开。
两人之间只剩一掌距离。
晏清和俯身时,呼吸先落到她唇边。他停住,目光没有离开她。
姜明妩知道他在等。
她也想吻他。
前殿方向却在此时响起三声催办铃。
邱望舒拿着刚到的蓝色回执站在廊口,神情没有半点看见什么的尴尬。
“抱歉。”她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