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直接接触姜明妩的私人调查记录,只接手公开债务卷;晏清和过去作出的每一项有利与不利处置,都接受回溯复核。
他没有只退出权力、保留影响。连自己此前可能偏向她的部分,也主动交给别人重看。
姜明妩翻到最后,发现一项对青崖宗并不有利:若回溯认定七日延期或水路解封程序不当,新裁决人可以要求补充担保,但不能追溯取消已完成的合法交付。
“你明知可能让我们多背条件。”
“也可能证明过去处置没有问题。”
“你就不能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稍微让账好看一点?”
“能。”晏清和看着她,“然后你会第一个不信。”
姜明妩想反驳,最后却笑了一下。的确,若他用一份刻意偏软的退出书向她示爱,她反而会怀疑这份感情能否承受下一次利益冲突。
这正是两人若想更进一步,必须先跨过的边界。可真正写在纸上时,代价比一句“退出”重得多。
退出直接裁决意味着他失去案件主导权,也可能被万契台认为因私情回避。过去十年建立的公正名声,会有人重新解释为从一开始便不够坚定。
“什么时候写的?”姜明妩问。
“公审前写了一半,收到处分后写完。”
“因为我握你的手?”
“更早。”
“多早?”
晏清和转动那枚已经失去权限的旧环,坦白得近乎缓慢:“雨夜封仓时,我开始担心自己的判断会受你影响。同乘灵舟后,我知道影响已经发生。夹层里停下,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不能一面掌握你的债务裁决,一面要求你相信拒绝我没有代价。”
姜明妩呼吸轻轻一滞。
“所以你留下,是为了调查,还是为了我?”
“都有。”
他没有给一个漂亮的唯一答案。
“代理印牵涉我母亲的旧契,我本来就会查。青崖宗的重组关系普通债权人,我也不能中途不管。”晏清和看着她,“可我不想走,已经不只因为任务。”
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水轮转动。
姜明妩把六十枚补偿从方案里划掉,只保留公务追偿十二枚、实际药费三枚,并新增一项:若晏清和以非裁决调查人身份继续使用客院,租金与膳食照旧,不因处分免除,也不因协助调查降低。
“这样算清了吗?”她问。
“实际费用可以。”
“职业选择不能买。”
“不能。”
“那我也不拿青崖宗的钱买你留下。”
她把改过的方案推给他,指尖却没有收回。晏清和的手落下来,覆住纸页,也覆住她的手指。
“姜明妩。”
“嗯?”
“你可以用自己的话留我。”
他给了她一个不涉及宗门、不涉及债务的选择。姜明妩望着两人交叠的手,心里那些用来转开真话的玩笑忽然都显得多余。
“清和。”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晏清和整个人静了一瞬。目光从她的手抬到她脸上,克制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在眼底裂开。
“我在。”他说。
两个字比任何保证都近。
姜明妩没有提出违令留下,也没有问能不能为了她放弃万契台。她只说:“你该回去接受审查就回。能继续查便继续。客院给你留着,不算免费。”
“好。”
“还有,下一次开门,别让我等三遍。”
“你敲三下是规则。”
“我可以改。”
晏清和唇角终于弯起来。他牵起她的手,动作很轻,像再次确认她可以随时收回。姜明妩没有收,反而把指间扣紧。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传讯铃。
不是万契台,而是青崖宗工坊。
商枝连发三道急件:北货行之后,原本答应供给青崖宗陶土、铜料和灵兽草料的三家商户同时毁约。违约金都已由不明买方代付,对方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不得向青崖宗供货。
同一时辰,楚含章送来新的收购函。
交出整条驿路经营权,长垣宗立即解除供应封锁。
姜明妩与晏清和方才交握的手同时松开,却不是退回原处。两人一同拿起那封收购函,私人选择刚说清,新的事业代价已经落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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