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有作决定。
她把长垣宗契书折好,问姜明妩:“进修金攒到够上学,要多久?”
“按现在的维护单,最少一年半。”
“长垣宗一个月就能让我进学堂。”
“是。”
“你不说以后订单会更多?”
“那是可能,不是已经挣到的钱。”
陆小满咬着唇,把契书放进怀里:“给我三日。”
“给你。”
楚含章没有逼她当场表态,反而命随从将学堂考核目录留下。她今日没挖走人,却已把青崖宗每个人真正缺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随从又把剩余十六份岗位意向放上桌。段逢山可以去长垣宗管三片成熟药田,月钱比青崖宗高八枚;程载春能进入阵工院重新做两年学徒,考试名额由宗门担保。连负责厨房和抄账的普通成员,也各有一份不算优厚却稳定的短工。
前殿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楚含章并非只挖最有用的两个人。她给十八个人都准备了退路,等于把问题从“谁忠于姜明妩”变成“青崖宗凭什么值得留下”。
段逢山拿着药田契问:“若我去,山下家人能否住进长垣宗外院?”
“可按工龄申请,首年不保证。”
程载春问:“两年学徒期间,回雁桥记录还认不认?”
“认作入院参考,不折抵学年。”
每个人都问自己的代价。姜明妩坐在一旁记录,既不替他们挑缺点,也不承诺青崖宗将来一定更好。
最终有两名普通成员选择接受长垣宗的三月试工,但暂不退出青崖宗,等竞标后再决定。按照刚建立的共治规则,短期外出不被算作背叛,青崖宗只调整排班,不扣旧工资。
“人会比较,才说明他们有选择。”姜明妩把空出的岗位写上墙,“我们若只能靠别人无处可去留人,和旧青崖宗没有区别。”
这句话也让留下的人明白,利润席位并非一场挽留表演。谁接过空缺,便获得对应收入,也承担真正的工作。
去留会结束前,她提出查看青崖宗明日竞标所用的客户证明。姜明妩拒绝给内部报价与成本,只依公开规则提交东炉坊、灵兽驿站和镇桥司三份履约记录。楚含章作为同场竞标方,依法可以获得公开副本与联系人名录。
为了避免成员误以为姜明妩软弱,她当场让程载春把可公开与不可公开部分分栏:客户名称、履约结果和已公开事故可查;材料配比、成员私人工价、未结调查证人和报价底线不得带走。楚含章逐页核对,发现北货行守门人的姓名被遮去,也未提出异议。
竞争不是把所有信息都藏起来,也不是以公开为名交出全部底牌。边界清楚之后,客户名单递出去,青崖宗仍保有自己的方法和证据人。
程载春不安:“她拿到客户,会压价。”
“不给,她也能从竞标处拿。”姜明妩说,“藏不住的东西,不如让我们自己标清边界。”
楚含章接过名单,忽然道:“北货行的外包印不是我批的。”
姜明妩抬眼:“我没问。”
“可你在等。”
“那楚副宗主打算给什么?”
“一条提醒。”楚含章压低声音,“长垣宗收购驿路,不全是为了利润。三年前,我们也签过一份跨域供货契。对方只收能进入天市的宗门接口。那枚外包印所属的人,正在替他们清路。”
她没说“他们”是谁,也没替长垣宗撇清。提醒既是合作,也是让姜明妩明白,青崖宗面对的并非一宗一行。
临走时,楚含章忽然看向晏清和。
“商枝有质量价,陆小满有培养价。晏巡使呢?”她笑问,“姜宗主若想留你,付得起什么?”
前殿里十几双眼睛一齐转来。
姜明妩靠在长案边,先替他答:“他贵,我暂时欠不起。”
晏清和正把她递乱的契页四角压平,闻言抬眸。
“姜宗主可以慢慢还。”
殿里静了一息,随后有人没忍住咳嗽。姜明妩的耳后骤然发热,却仍迎着他的目光:“晏巡使这笔账,利息高吗?”
“看你打算欠多久。”
楚含章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带着客户名单走了。
半个时辰后,区域竞标处送来急件:原定后日的竞标提前到明日辰时。青崖宗必须在一夜之内,把炉砖、灵兽迁栏与阵具维修三项零散业务,整合成一份能够覆盖整条驿路的方案。
而长垣宗的报价,已经递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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