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姜明妩将主契翻到驿路独占页,“长垣宗要的不是一座破山,是折柳州北缘的驿路接口。只要取得五十年独占权,附近小驿站、工坊和药商以后都得按你们的路价走。”
“长垣宗也会负责维护。”
“由你们定价、你们验收、你们决定谁能用。”
“这正是大宗门能提供的秩序。”
“也可能是附近所有小生意只剩一个买家。”
楚含章用指尖点了点驿路图:“长垣宗愿意出三百万,不是做善事。这条路连接六座小镇、三个灵兽迁栏点与北面的矿料口。过去由十几家分别维护,标准不一,出了事互相推责。独占之后,我们能统一阵灯、路基与收费,利润也归长垣宗。”
“所以小驿站若付不起统一路价,就只能关门。”
“也可能因为道路稳定,生意更多。”
“风险由他们承担,定价权归你。”
“姜管事,任何秩序都有掌权者。”
“那便看能不能把掌权者拆成几把钥匙。”姜明妩说,“维修方、使用方和出资方各持一把,谁都不能一个人锁路。”
楚含章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你想拿一座欠债小宗门,做区域共管?”
“我先想活过第七日。”
“野心倒比账大。”
“账总有还完的一日。”
楚含章没有生气。
“姜管事想证明什么?”
“证明这条驿路不必卖,照样能被修好、被使用、产生足够清偿债务的收入。”
“靠四十块炉砖和二十七只驼?”
“靠能把炉砖、灵兽、阵具与道路维护组合起来的人。”
姜明妩取出一份折柳镇雨后道路损坏清单。昨日暴雨冲坏三处路基、两座兽栏和四个低阶阵灯,镇中正在征集三日紧急维修方案。
“把收购答复延后三日。青崖宗与长垣宗一起参加区域维修竞标。若我们连一条短路都养不起,我会把收购条款重新交给每个人表决。”
楚含章翻过损坏清单:“你拿竞标拖时间。”
“你也可以拒绝,然后让所有人知道长垣宗只想买路,不想证明自己修得更好。”
长案两端的目光撞在一起。
楚含章忽然笑了。
“可以。三日。”
她答应得太快,姜明妩反而更警觉。
“条件?”
“竞标信息公开,双方不得阻止成员自由接触用工方案。三日后,无论谁中标,你都必须给每个人一次匿名表决收购的机会。”
“成交。”
两人当场签下竞标附约。
楚含章收起兑付函,临走前却在飞升台方向停了一瞬。
“青崖宗若真能保住驿路,天市那边或许也会重新估价。”
姜明妩目光一凝:“楚副宗主知道天市通行片?”
“大宗门与天市往来,不算秘密。”楚含章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一条路的价值不只在山下。”
她没有再解释。
走到山门时,楚含章分别叫住商枝与程载春,递给两人长垣宗用工堂的正式面谈帖。
“接不接受,你们自己决定。”
姜明妩站在远处,没有拦。
她亲口给了成员自由选择,就不能在选择对自己不利时改口。
晏清和等长垣宗一行离山,才开口:“你在赌他们不会走。”
“我在让他们看完两种价码再选。”
“若商枝和程载春同时离开,青崖宗没有能力完成三日竞标。”
“所以我更该知道,他们留下究竟因为青崖宗值得,还是因为我没让他们看见别的路。”
晏清和看着她:“也可能他们看见以后,真的选择长垣宗。”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
这句话刺得太准。
姜明妩抬眼,声音也淡了下来:“那晏巡使觉得我该怎么做?把面谈帖撕了,还是拿旧工钱绑住他们?”
“我没有让你阻止。”
“你只是在提醒我会输。”
“我在提醒你,赌注里有别人的去留。”
“若我输呢?”姜明妩向他走近一步,“三日后,收购没过,竞标也没拿到,七日期限到了。你会不会亲手把山封上?”
晏清和没有退。
“会。”
一个字,温和,清楚,没有余地。
姜明妩早知道答案,真正听见时,胸口仍像被什么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