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

紫禁城

原本威严肃穆的皇城，在夜色的笼罩下，露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一座座宫殿庞大而不规则的影子，在夜幕下，被拉成各种各种的形状。

远远望去，仿佛一尊尊洪荒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阴风阵阵拂过，隐隐响起鬼泣声。

“”

望着眼前原本熟悉无比的建筑群，张居正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袍，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紫禁城虽然是世间最尊贵的场合之一，但里面的~怨灵却层出不穷。

丝毫不会少于那些著名的古战-场。

毕竟，古战场再凶，也只-是一锤子买卖。

紫禁城可就厉害了。

长居紫禁城的，除了皇帝、后妃之外，一般都是些太监宫女。

阴气本来就很重。

后宫是非多，三天两头还有冤死的太监宫女。

就算白日上朝的时候，还时不时能拖出去几个

日积月累下来，怨灵的数量是极为可观的。

张居正印象里，过一阵子就要找些道士和尚来开开光，将闹得凶的鬼物请出去。

“贤婿！”

张居正思索了一路，终于鼓足勇气，来到楚天河身旁。

“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楚天河微微皱眉，停下脚步，问道。

“呃，这个”

张居正察言观色，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连忙望向张檀云。

“女儿跟他说清楚了啊，但他现在还没答应娶我”

张檀云一脸无辜：“要不，爹爹你先这么叫着，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你！”

张居正心脏砰砰乱跳，后背的冷汗“噌”的一下就出来了。

他二话不说，连忙半跪在地上：“魔祖前辈，在下无意冒犯，还请恕罪！”

“我跟令爱，算是前世故交。”

楚天河衣袖一拂，将张居正托起：“张首辅，算上这层关系，你我私下便同辈相称吧。”

“原来如此，多谢楚先生！”

张居正心情复杂：“我如今肯定也当不了首辅了，若先生不弃，喊我太岳便是。”

他字叔大，号太岳。

不过，明朝的文人有了“号”（没有号的文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平辈的朋友一般就要称呼他的号，而不称他的字了。

“嗯，太岳你喊我，有什么事情么？”

“若楚先生可以的话，还请你手下留情，饶了洪武皇帝一命。”

“他要杀你，你反倒要饶他一命？”

楚天河似笑非笑：“依我所知，你也算不上忠臣孝子啊。”

“在下适才一路上，脑子里都是少年游历时候的画面。”

张居正轻叹道：“先生想听一听么？”

“边走边说吧。”

“我虽资质平平，练不出绝世神通，但这数十年来，人生终归还是极为顺利的。”

“不缺衣食，有学上，有官当，儿孙满堂。”

“可我游历之时，见到的都是地狱一般的画面。”

张居正叹气道：“每逢灾年，无数百姓沿街乞讨，卖儿卖女，只求能够多吃一顿，多活一天。”

“东明也是如此么？”

“这世道，数千年来都是这样。”

张居正想了想：“或许，也就是您如今的无双城，好上一些。”

“说下去。”

“甚至不需要灾年，一个人如果没有土地，没有雇主，就没有钱财，买不起食物。”

“为了活下来，就只能变卖家产。”

“从家什、房屋到妻儿，卖无可卖之时，就只能去扒树皮嚼草根。”

“最后，就去吃观音土，观音土无法消化，吃着吃着，人就死了。”

张居正露出一个惨笑：“这种人死

的时候，肚子会胀得很高。”

“是这样的。”

楚天河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春秋战国乃至秦汉一路走来，各种各样的死人，他实在见的太多了。

吃观音土而死的，已经算是其中下场不错的了。

“那时候，在下是荆州藩王的坐上之客。隔三差五，便会被他请去。”

“在下每次离开丰盛的酒席，走出尊贵恢弘的王府大门，总能看到沿街躺着饿得奄奄一息、无

家可归的饥民。”

“一到冬天，街上更是时不时见到活活冻死的、无人理会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