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牙学语间,林谕对于箕伯离开的那种焦躁稍稍得到了缓解。
而那个很踊跃地离开白鹭院的箕伯呢?
玄冥说他很忙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因为缺少人手而将箕伯调回到他的身边。于是箕伯成日埋首在大强度的杂务中。箕伯本来就是一个很勤恳的人,可是这次回来之后,他的同僚们发现,他那种不要命的工作态度简直已经不能再用勤恳来形容了。他几乎不吃不喝地守在离玄冥书房很近的一个工作间里,整日埋头在一堆玄冥让人送来的资料。大家既是吃惊又倍感压力。有人说无怪乎,这么多年来玄冥大人一直那么器重他。就看他那种工作态度,谁够得上啊?也有人猜测前阵子他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玄冥大人,此刻这种不要命
的工作方式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
而真正的原因呢?
真正的原因,箕伯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早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了,早在白鹭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还没过来白鹭院的时候,他曾经跟着玄冥见过林谕一面。当时林谕没说什么话,目不斜视,看起来十分清高孤傲。实际上关于这个人的传闻,他也陆陆续续听过一些。不可否认,他对这种类型的人没什么好感。
去白鹭院不是他可以选择的事情。玄冥需要一个细致的心腹就近监看林谕的动静。而玄冥认为,箕伯就是这么一个适合的人选。
箕伯自身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更重要的是,他是战俘的后代,无权无势,不属于国内的任何派系,只效忠于自己。这样的人最合适。
刚到白鹭院,箕伯惊讶地发现,失忆后的林谕似乎脱胎换骨了一般,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随着相处的时间越长,这种认识便越深刻。他不知道是谣言误传使然,还是林谕确实变了。
现在的这个林谕,他没有中土人那股不可一世瞧不起人的态度。事实上,林谕并不太注重形式,做事不拘一格。
林谕的那种不拘一格的自由并不是通过表面的咋咋呼呼来表现,而是发自内心,并深藏在内心的。他的那种自由和平等的念头,是发自灵魂的信仰甚至是本能,并不会受任何事物的拘束。而他认真遵守这里的礼节的行为,林谕的解释是“欣赏各种文化的独特美感”,以及“入乡随俗”;可箕伯的理解则是——林谕怕麻烦,也怕被关注。他似乎更乐意成为一个独立的旁观者,在他那小小的脑袋里倒腾着各种奇思妙想。
箕伯之所以能知道这一点,那是通过与他朝夕相处,以及后来的彻夜长谈才得知的。这让箕伯觉得十分有趣。
再然后,箕伯轻易地发现了掩藏在林谕正经礼貌表象下的那股傻劲和呆劲。他端着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却干着各种傻事,还不自知。还有些时候,他会像世上最无知的人一样,在无人处,小心地问箕伯各种简单得足以让人发笑的问题。又常常在常人以为理所当然的地方纠缠不清。
但是,林谕对箕伯真的很好,一种跨越了身份差距,平等的,宛若真正至交的
那种推心置腹的好。林谕也非常信赖他,只会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犯傻和放松。还会在他面前说一些绝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说的傻话,什么自由啊,天赋人权啊,人人平等之类稀奇古怪的话。
但是,这并不是说林谕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虽然有股呆劲,但并不傻。他只是不了解人心鬼蜮,不熟悉各种 yi-n 谋伎俩。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对其他人都有种小心翼翼的戒备。却独独在箕伯面前才放下这层面纱。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很舒服。
因为林谕本身的态度,所以私下里,只有俩人的时候,箕伯也会相当逾越地做一些与身份不相匹配的事。
箕伯越来越喜欢跟林谕呆在一起,并且享受着林谕对他显而易见的信任和依赖。跟林谕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无聊。一束花,一株草,他都能给你讲出很多道道来。林谕看待事物的角度很奇特。跟他在一起即使跟他谈论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也会让他觉得很有趣。
刚开始的时候,箕伯只是惊奇于中土人原来也能这么有趣。这种认知让他放低了警觉,
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中了一种名为林谕的毒。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等箕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他发现,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就会想起林谕;而只要一想起林谕,他就会忍不住想微笑。他的视线在林谕身上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林谕的一颦一笑,林谕说话的神态都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里。只要一闭上眼睛,便能栩栩如生地在眼前浮现。
这些不是好兆头,事情不应该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他甚至开始在向玄冥报告林谕动向的时候刻意地省去某些细节。
玄冥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