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七年三月,清晨的长安刚从晨雾中苏醒,宽阔的横门大街上,只有零星的早起商贩与巡街士卒,整座都城还浸在惯常的平静里。
卫尉郦商一身玄铁铠甲,手持长戟,勒马立于南军大营门前,看着手中太尉卢绾亲笔签发的军令,眉头紧锁。军令上写得分明,关东七国叛军主力已逼近函谷关,周勃将军兵力吃紧,命他即刻率领南军一万五千主力,星夜驰援函谷关,镇守河东防线,不得有误。
身旁的副将低声劝道:“将军,南军职责是护卫两宫安全,如今陛下卧病未央宫,皇后坐镇长乐宫,您率主力出城,两宫防卫就空了。太尉这道军令,是不是…… 太急了些?”
郦商皱着眉摩挲着军令上的太尉印鉴,沉声道:“卢太尉是陛下的同乡手足,当朝太尉,执掌天下军权,他的军令,我岂能不从?如今七国叛军压境,函谷关是关中门户,一旦有失,长安危矣。两宫防卫尚有郎卫与中尉军协防,出不了大乱子。传我将令,全军即刻集结,两个时辰后,出长安城南门,驰援函谷关!”
“诺!” 副将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去传令。
不过两个时辰,一万五千南军士卒列着整齐的阵型,甲仗鲜明,旌旗猎猎,跟着郦商出了长安城南门,朝着函谷关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而就在南军主力出城的那一刻,长安城北侧的北军大营内,早已是剑拔弩张。
戚鳃一身甲胄,腰间佩着鎏金环首刀,站在点将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两万全副武装的北军士卒。这些都是他执掌中尉军数年,一手带出来的心腹,个个身经百战,此刻皆手持长戟,腰挎弓弩,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肃杀之气直冲云宵。
他的身侧,儿子戚触龙同样一身戎装,手按刀柄,眼中满是亢奋与狠厉。
“报 ——!”
一名斥候飞马奔入大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将军!卫尉郦商已率南军主力全部出了长安城南门,往函谷关方向去了!城内南军仅馀数十老弱看守武库,两宫之内只剩郎卫驻守!”
“好!” 戚鳃猛地一挥手,眼中精光暴涨,厉声下令,“传我将令!各门守卫即刻把守好长安十二座城门,全部关闭落锁,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进出!敢有擅闯城门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诺!”
各门守卫齐声领命,立刻带着本部兵马疾驰而出,奔赴长安各城门。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关闭,厚重的门闩轰然落下,十二道城门接连落锁,整座长安城,瞬间成了一座铁桶。
城内的百姓见状,瞬间慌了神,纷纷关门闭户,原本还有些人气的街道,倾刻间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北军士卒疾驰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
北军大营门前,戚鳃翻身上马,看着迎上来的戚夫人与刘如意。戚夫人怀里紧紧抱着年幼的代王刘如意,孩子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怯生生地不敢说话。(可惜本书没有刘恒,不然感觉我可以让许负给个预言说代王当为天子,再玩一次薄太后的乌龙)
而在他们身后,项伯、项佗、周殷三人也带着五千名早已集结好的楚国旧部门客,快步赶了过来。这些人虽大多身着布衣,却个个腰间藏着短刃,眼中满是亡命之徒的狠厉,看着戚鳃的目光里,满是期待与贪婪。
“娘娘,殿下,都准备好了。” 戚鳃对着女儿与外孙拱了拱手,随即看向项伯三人,沉声道,“按此前约定,兵分两路。我与触龙,率北军主力两万,前往未央宫,面见陛下,拿下废立诏书。你们三人,带着门客,即刻前往武库,先拿下武库控制权,守住此处军械重地,待我拿下未央宫、拿到陛下诏书后,再与你等汇合,一同处置长乐宫逆党!事成之后,裂土封王的承诺,我戚家绝不食言!”
“中尉大人放心!” 项伯立刻拱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等必拿下武库,牢牢守住这处重地,绝不让南军残部有可乘之机!复兴大楚,在此一举!”
项佗与周殷也纷纷抱拳领命,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从楚国复灭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盼着能有机会,重回楚地,恢复楚国社稷。如今武库近在眼前,里面囤积着大汉最精锐的军械,只要握住这处重地,就等于握住了长安的兵戈命脉,哪里还有半分尤豫。
“出发!”
戚鳃一声令下,调转马头,一马当先朝着未央宫的方向疾驰而去。戚触龙率领北军主力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席卷过长安的街道,直奔未央宫北阙而去。
项伯三人也立刻转身,带着五千门客,朝着城南的武库狂奔而去。武库就在南军大营之侧,南军主力尽数出城,此刻正是防卫最空虚的时候,唾手可得。
未央宫北阙门前,戚鳃率领的北军大军已将宫门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长戟如林,弓弩上弦,冰冷的箭头齐齐对准了未央宫的宫门。
宫门前值守的小黄门中行说,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大军,脸色瞬间白了,却还是强撑着胆子,快步上前,对着马背上的戚鳃躬身行礼,尖着嗓子道:“中尉大人,陛下龙体欠安,正在寝殿静养,无诏不得入内。不知大人率大军至此,所为何事?”
戚鳃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中行说,厉声喝道:“皇后吕雉秽乱宫闱,与左丞相审食其私通勾结,如今趁陛下卧病,意图谋反,篡夺大汉江山!我等奉太尉之命,入宫清君侧,面见陛下,护驾勤王!你速速让开,放我等入宫,再敢阻拦,万事休矣!”
说罢,他一挥手,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把将中行说狠狠推开。中行说跟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北军大军,不敢再多说半句,连忙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未央宫寝殿,去禀报里面的情况。
宫门前的气氛瞬间凝固,北军士卒的呼吸声都清淅可闻,戚触龙低声对戚鳃道:“爹,别等了,直接冲进去吧!区区三百郎卫,挡不住我们的!”
“不急。” 戚鳃摆了摆手,冷声道,“我们要的是名正言顺,是陛下的废立诏书。先礼后兵,就算是硬闯,也要占住理,让天下人知道,是吕雉谋反,我们是勤王护驾!”
不过片刻功夫,中行说再次从寝殿跑了出来,却不敢再靠近大军,只站在殿门的门坎后,远远地对着戚鳃高声喊道:“中尉大人!陛下有旨,龙体欠安,不见任何人!请大人立刻率军退回北军大营,不得在宫门前喧哗!”
这话一出,戚鳃瞬间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尖直指中行说,厉声骂道:“好个阉竖!你竟敢假传圣旨,隔绝内外,是要学那赵高指鹿为马,祸乱朝纲吗?!我看你就是吕雉安插在陛下身边的奸党,今日我便先除了你这个阉贼!”
他猛地挥刀向前,厉声下令:“来人!给我攻打未央宫!清君侧,护陛下!凡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杀啊 ——!”
随着戚鳃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军士卒,瞬间如同潮水般朝着未央宫宫门冲去。长戟撞击宫门的巨响,士卒的喊杀声,弓弩的破空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未央宫。
就在北军冲锋的那一刻,未央宫宫门之内,郎中令冯毋择一身铠甲,手持长剑,厉声高喝:“全体郎卫,列阵御敌!护陛下安全!敢有擅闯宫禁者,杀无赦!”
三百名郎卫齐齐应声,这些郎卫皆是从天下郡国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人人善射能战,此刻纷纷举起长戟,拉开强弩,对着冲上来的北军士卒发起反击。
箭矢如雨,瞬间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北军士卒,可北军人多势众,两万大军蜂拥而上,如同巨浪拍打着礁石,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宫门前的防线。
郎卫虽悍不畏死,以一当十,可双方人数差距太过悬殊,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宫门的木门便被北军的撞木撞出了裂痕,郎卫的伤亡越来越大,阵型渐渐被冲散,一步步朝着寝殿的方向退去,防线节节溃败,已然是力不从心。
戚鳃勒马立于阵前,看着摇摇欲坠的未央宫防线,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戚夫人与刘如意,沉声道:“娘娘放心,用不了半个时辰,我们就能拿下未央宫,见到陛下,拿到传位诏书!”
戚夫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刘如意,看着近在咫尺的宫城,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登上天子之位,自己成为皇太后,执掌后宫的那一天。
而另一边,武库方向,进展更是顺利得超乎想象。
项伯、项佗、周殷带着五千门客赶到武库时,这里果然只留了几十个老弱士卒看守。看着黑压压冲过来的人群,守库的士卒连象样的抵抗都没做,只放了一轮箭便四散而逃,连武库外围的营垒都直接弃守了。
项伯一马当先,一剑劈翻了两个落单的守库士卒,带着人瞬间冲垮了武库外围的防线,将整座武库团团围了起来。周殷带着人搜遍了武库周遭,将十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守库士卒尽数绑了,押到了项伯面前。
“武库大门的钥匙在哪?!” 项佗一脚踹在为首的武库军侯身上,厉声喝问。
那军侯被绑得结结实实,啐了一口血沫,梗着脖子道:“郦将军出城前,早已将武库主门的钥匙带走,内库三重门皆有自内落下的千斤闸,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开不了武库大门!”
“你找死!” 项佗怒极,拔剑就要砍了这军侯,却被项伯一把拦住。
项伯看着眼前紧闭的武库青铜大门,又看了看围得水泄不通的手下,眼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一道青铜门,千斤闸又如何?我们有五千人,还怕砸不开这区区一扇门?传令下去,找撞木来,给我砸开武库大门!里面的军械铠甲,都是我们的!”
众人闻言瞬间欢呼起来,纷纷四散开来,在武库周遭的营垒里查找粗木巨石,准备砸门破库。
项佗看着近在咫尺的武库,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叔父,只要打开这武库,我们就能武装起数万大军!等杀了吕雉,扶刘如意那小儿登基,我们就能重回楚地,恢复大楚社稷,裂土封王,指日可待!”
项伯也抚着腰间的佩剑,眼中满是狂热:“刘邦那厮,当年靠着我们项家才得了天下,如今也该把楚地还给我们了!这天下,本就该是我们项家的!等拿下武库,我们就带着人马直扑长乐宫,取了吕雉的首级,立下首功!”
三人看着被团团围住的武库,又听着远处未央宫传来的震天喊杀声,只觉得大事已成,早已沉浸在事成之后裂土封王、复兴楚国的美梦之中。哪怕武库大门暂时未能打开,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迟了片刻的唾手可得,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着他们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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