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审食其便接到宫中传召 —— 吕雉召他即刻入宫议事。他心中微动,知晓吕雉素来不轻易召他入宫,此番急召,定然事关重大。
不敢耽搁,审食其迅速整理好朝服,吩咐仆从备车,快马加鞭赶往洛阳宫。此时的洛阳宫,虽不及日后长安宫恢弘,却也规制森严,宫道两旁侍卫林立,步履匆匆的官员、仆从往来穿梭,处处透着朝堂的肃穆之气。
经小黄门引路,审食其径直来到吕雉居住的殿内。殿内暖意融融,吕雉端坐于案前,身着皇后朝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却又比在朝堂上温和了许多。见审食其进来,她摆了摆手,示意小黄门退下,语气缓和:“食其,你来了,快坐。”
审食其躬身行礼,缓步走到案前落座,仆从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去,殿内只剩二人。他抬眼看向吕雉,轻声问道:“皇后召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吕雉端起茶碗轻抿一口,目光落在审食其身上,神色郑重却又带着几分赞许:“近日陛下与萧丞相一直在商议三公九卿的人选,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你应当也有所听闻吧?”
审食其点头应道:“臣略有耳闻,三公九卿乃是大汉朝堂的内核,定人定职,关乎大汉根基,陛下与萧丞相定然是反复斟酌,谨慎行事。”
“你说得没错。” 吕雉放下茶碗,语气诚恳,“三公之位,陛下心中已有定论,大概率还会是萧何为丞相,卢绾为太尉,周苛为御史大夫。而九卿之位,尚有几处空缺,我有意举荐你,担任九卿中的郎中令。”
郎中令?审食其心中微微一怔。他知晓,郎中令乃是九卿之首,掌管宫殿警卫、侍从皇帝左右,负责皇帝的起居、安全,同时统领郎官,参与朝政议事,是最亲近皇帝权力内核的职位。吕雉举荐他担任此职,显然是想让他留在刘邦身边,既是亲信,也是眼线,稳固吕氏一族的势力。
换做旁人,定然会欣喜若狂,毕竟郎中令权位显赫,亲近皇帝,前途无量。但审食其沉吟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躬敬而坚定:“多谢皇后厚爱,臣心中感激不尽。只是郎中令一职,责任重大,需得心思缜密、擅长护卫调度之人方可胜任,臣自忖能力不足,恐难担此重任。”
吕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哦?你竟不愿做郎中令?这郎中令乃是九卿之首,近身伺奉陛下,何等荣耀,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反倒推辞了。说吧,你心中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见吕雉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审食其也不隐瞒,神色郑重地说道:“皇后明鉴,臣并非推辞荣耀,而是心中另有期许。臣希望能担任九卿中的治粟内史,专心打理国家的钱粮、农业之事,为陛下分忧,为大汉百姓谋福。”
“治粟内史?” 吕雉脸上的笑意更浓,眼中满是疑惑,“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突然对管理钱粮、农业有兴趣了?这治粟内史,管的都是锁碎繁杂的生计之事,可比郎中令辛苦多了,也远没有郎中令风光。”
审食其闻言,神色愈发认真,往前微微欠身,语气恳切又自然,全无生硬说教之意:“皇后有所不知,这治粟内史看着锁碎,却是撑着大汉的腰杆子的差事,绝非可有可无。如今天下刚定,八年战乱下来,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不少地方连粮食都不够吃,军中的粮草接济也还需费心,这些事儿,全得靠治粟内史统筹打理。”
他顿了顿,顺着吕雉的疑惑,慢慢细说职责,语气就象寻常议事般从容:“臣说说这治粟内史具体要做的,皇后便明白了。其一,管粮食。天下各处的粮仓,都归治粟内史掌管,各地征收的粟米、麦子,要按时收归国库,妥善存放,不能霉坏,也不能短缺;若是哪个郡县闹灾荒,百姓无粮可食,也得由治粟内史奏请陛下,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稳住民心。”
“其二,管赋税。如今百姓刚过上安稳日子,赋税定要合理,既得让朝廷有财政收入,支撑宫廷用度、官员俸禄和军队开销,也不能逼得百姓喘不过气。治粟内史要定好赋税的规矩,督促各郡县按时征收,还要核查帐目,防止地方官克扣、贪墨,确保每一分赋税都用在实处。”
“其三,促农耕。天下荒芜的田地太多,粮食产量上不去,百姓就始终不得安稳。治粟内史要督促各郡县,鼓励百姓垦荒种地,还要推广好用的农具、改良粟麦的品种,若是有条件,还要牵头兴修沟渠,引水灌田,让田地多产粮食,慢慢让百姓有饭吃、有田种。”
“除此之外,军中的粮草调配、官员的俸禄发放,还有各地物资的周转,也都是治粟内史的差事。比如前线将士的粮草,要按时运到,不能眈误军情;各州郡县缺粮,也要由治粟内史协调调配,避免出现粮荒。说白了,这治粟内史,就是管着大汉的‘钱袋子’和‘粮袋子’,袋子满了,百姓安了,大汉的根基才能稳。”
吕雉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与赞许。她从未想过,审食其竟然对治粟内史的职责了解得如此透彻,说得条理清淅、通俗易懂,连其中的锁碎细节都考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