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大营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刘邦、审食其、陈平等人围坐案前,审食其立于案前,语气笃定,缓缓道出谋划:“大王,如今楚军大败,左军、右军全军复没,钟离眜、季布生死未卜,残馀将士困守主营,粮草断绝、人心惶惶,军心早已大乱。此时正是实施攻心之计的最佳时机。”
刘邦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审食其接着道:“臣请大王下令,令四面汉军,今夜皆唱起楚地民歌。楚歌悠扬悲凉,最能触动楚军将士的思乡之心,让他们误以为汉军早已平定楚地,连家乡的子弟都已归顺刘邦,从而彻底丧失斗志。”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可令项襄、项佗二位降将,率领麾下楚地降卒,在营外喊话,向楚军将士放出消息——楚国左令尹项伯、右令尹吕青、上柱国陈婴、司徒吕臣等几位楚怀王时期就在楚国的重臣,皆已归顺汉王,汉王对他们以礼相待,封官加爵。楚军将士本就走投无路,听闻朝中重臣皆已降汉,必定会心生动摇,再也无心死战。”
陈平上前附和:“审中尉此计甚妙!楚歌乱其心,降将破其志,双管齐下,楚军军心必散。届时,项羽即便有通天之力,也难以挽回败局,无需死战,便可瓦解楚军。”刘邦抚掌大笑:“好计策!就依食其所言,即刻传令下去,今夜便实施此计!”
军令迅速传往四路汉军,韩信早已接到刘邦传令,即刻安排下去——东侧汉齐联军、西侧汉王军、北侧彭越军、南侧英布军,皆挑选熟悉楚地民歌的士兵,分散至四面营寨,待夜色渐深,便一同放声高歌。项襄、项佗也率领数百楚地降卒,分别站在南侧、北侧营外,准备向楚军喊话。
夜色如墨,垓下荒原被一片死寂笼罩,唯有寒风呜咽,卷起满地尸骸的尘土,透着刺骨的悲凉。项羽的楚军主营内,更是一片惨淡,残破的营帐摇摇欲坠,灯火昏暗,寥寥数盏油灯映着士兵们疲惫而绝望的脸庞。今日一战,楚军惨败,左军、右军全军复没,季布、钟离眜下落不明的消息悄然传开,将士们心中满是恐惧与茫然,一个个垂头丧气,无人言语。
营内兵力已然寥寥,原本十万江东子弟,如今只剩下数万残部,且大多身负重伤,面黄肌瘦——粮草早已断绝多日,士兵们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勉强充饥,不少人已然心生逃意,只是碍于项羽的威严,不敢擅自行动。项羽端坐帐中,一身铠甲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霸王戟斜靠在帐柱旁,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与不甘,心中的暴戾早已被绝望取代。
“大王,营外……营外有歌声传来。”一名亲兵跟跄着走进帐内,声音颤斗,语气中带着一丝徨恐。项羽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起身迈步走出营帐,虞姬紧随其后,一身素衣,脸上满是担忧与哀伤。
刚走出营帐,一阵悠扬而悲凉的楚歌便传入耳中,此起彼伏,萦绕在营寨四周,穿透寒风,直抵人心:“天高水寒兮,雁阵南翔……故乡千里兮,归期无望,思亲念故兮,泪湿衣裳……”
歌声越来越响,四面汉军皆在放声高歌,楚地的乡音婉转悲凉,每一句都唱在楚军将士的心上。项羽浑身一震,双目圆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驻足而立,侧耳倾听,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斗。他转头望向四面汉军的营寨,眼中满是惊愕与茫然,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地喃喃道:“刘邦已经得到了楚地了吗?为什么他的部队里面楚人这么多呢?”
这句话,带着无尽的疑惑与绝望,他不愿相信,自己的楚地已然沦陷,不愿相信,那些唱着楚歌的士兵,都是曾经的楚地子弟。可四面楚歌环绕,声声入耳,由不得他不信——那一刻,他心中的斗志,彻底被这悲凉的楚歌击垮,多年来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绝望。
就在此时,营外传来项襄、项佗的喊话声,清淅地传入楚军主营:“楚军将士们,我乃项襄、项佗!楚国左令尹项伯、右令尹吕青、上柱国陈婴、司徒吕臣,皆已归顺汉王!汉王仁厚,善待归降之人,封官加爵,衣食无忧!你们如今困守此地,粮草断绝,必死无疑,何不归顺汉王,保全性命,早日与家人团聚!”
喊话声一遍遍重复,伴随着四面楚歌,如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楚军将士的心上。营内的楚军士兵们听到喊话,又听着熟悉的楚歌,心中的动摇愈发强烈,有人默默流泪,有人低声啜泣,思乡之情与求生之心交织在一起,再也压制不住。
项羽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内残部,看着将士们绝望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转身走进营帐,拿起案上的酒坛,拔开塞子,大口大口地饮酒,烈酒入喉,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悲凉与绝望。他一边饮酒,一边低声叹息,眼中满是沧桑与不甘。
虞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项羽,眼中满是哀伤,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深知项羽的骄傲,也明白如今的局势,楚军已然穷途末路,项羽再无翻盘之机,可她不愿离开,只想陪在项羽身边,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营外的楚歌与喊话声依旧不绝于耳,营内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