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一过,华音艺校老琴楼的诡异节拍彻底骤停。
整栋九十年代的旧建筑,瞬间坠入一种死寂到失真的空茫里。
没有余响,没有风声,没有木质结构细微的伸缩脆响,连空气流动都近乎停滞。
仿佛方才持续三小时、恒定七十六拍的机械律动,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存在过。
安保值班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映得桌面那份刚补录的报备记录惨白刺眼。
张叔瘫坐在椅上,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整夜反复冒出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指腹冰凉潮湿,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在这所艺校值守十余年,他见过所有老旧楼房该有的寻常异响。
墙体开裂、管道共振、夜风撞窗,这些烟火人间的杂音,都有迹可循、有理可依。
唯独老琴楼的午夜节拍,干净、精准、绝对规律,彻底跳出了所有物理常识。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声响本身,是那种被无形东西掌控时间的窒息感。
如同黑暗深处藏着一双眼睛,掐着钟表秒针,日复一日准时苏醒、准时沉寂。
他盯着监控里漆黑静止的楼道,喉结干涩滚动,久久没能缓过紧绷的心神。
天未破晓,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大学城整片区域还陷在深度沉睡里。
特调组临时驻地的灯光依旧亮着,温和的白光冲淡了深夜的寒凉。
经过地底长生殿饲煞大局的高压紧绷,这几日的休整,算是难得的喘息间隙。
可组里几人的状态,依旧带着久经诡局沉淀下来的沉敛,没有半分彻底松懈。
周小满端坐电脑前,屏幕蓝光铺满脸颊,眼神专注,指尖不停滑动鼠标滚轮。
她刚刚标记完那条午夜节拍的低度灵异异动,并没有就此停下溯源的动作。
既然异响并非孤例,那就必然藏着长期被人忽略的群体性异常记录。
她习惯性深挖后台封存的老旧数据,不遗漏任何一条被判定为“无效、错觉”的零碎报备。
凌皓靠在侧边墙壁,静静看着她筛查数据,周身气场平静沉稳。
他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随意打断,眼神深处却始终悬着一丝戒备。
经历六十年饲煞布局的惊天暗线曝光后,他对所有“规律性灵异”格外敏感。
自然阴煞杂乱无章、喜怒无常,只有人为布局与执念凝灵,才会拥有绝对精准的节律。
老陈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袋里那枚变形铜质残件,神色淡然却凝重。
他闭目养神,看似松弛,实则五感全开,默默感知整片大学城残留的阴浊气场。
地底地墟阴煞虽已断粮蛰伏,可人间层面的执念气场,依旧零零散散无处不在。
这些细碎、温柔、不带凶戾的遗憾残念,恰恰是长生殿最擅长收割的隐性养料。
小王原本靠在桌侧休息,见两人专注溯源,也主动坐直身体,调整状态。
连日办案养成的职业本能,让他无法真正放任任何一条新生灵异线索。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深夜熬出来的轻微疲惫,主动开口接过核查工作。
“我来翻一下往期校园匿名报备,艺术类院校学生心思细腻,体感异常记录最多。”
话音落下,他接过权限,点开了华音艺校近十年封存的民间灵异台账。
不同于官方规整的案件记录,学生匿名报备杂乱、细碎、情绪化,却最为真实。
很多说不清、道不明、不敢跟老师言说的诡异体感,都会被学生悄悄记录存档。
屏幕页面快速刷新,一条条简短、零碎、时隔数年的留言,次第弹出。
最初小王只是逐条快速浏览,神色还算平静。
可越往下翻,他的神情越沉,脊背也悄然一点点挺直。
短短十分钟的筛查,近十年零零散散的匿名记录,足足攒下数十条相关内容。
时间跨度极大,新旧交替,从未中断,从十年前直至今年,年年都有新增。
没有一条提及鬼怪、异响、血腥凶机,所有人的描述,高度重合,如出一辙。
“老琴楼三楼教室,空旷无人,总觉得有人盯着后背。”
“门窗紧闭,室内无风,静坐练琴会莫名脊背僵硬,不敢回头。”
“不管坐前排后排、靠左靠右,视线落点永远来自第三排靠窗位置。”
“空教室的注视感,沉甸甸的,贴在皮肤上,甩不开,绕不走。”
一条条朴素直白的学生留言,没有夸张渲染,没有刻意杜撰,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