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收好手机里的照片,并未立刻转身离开阅览室。
他静立落地镜前,目光缓缓移动。
从方才发现异常的镜框左上角缝隙,慢慢平移,落向厚重的镜背木板。
他侧身绕至镜体靠墙的一侧,屈膝缓缓蹲下。
侧方视角避开了正面反光,恰好看清镜框背板的隐秘细节。
木板左上角的平整板面之上,凸起一枚细小的铜质构件。
与周遭暗沉老旧的木质纹理格格不入,突兀嵌在板层之间。
像被人刻意封藏、牢牢固定在镜框夹层深处。
林有道微微侧头,视线贴近板面细查。
那是一枚极小的铜锁,尺寸仅如一枚拇指盖。
长年密闭受潮,锁身整体氧化覆上暗绿铜锈,色泽沉旧斑驳。
狭窄锁眼几乎被锈迹彻底填塞,只余下一线细若发丝的缝隙,隐在锈层之下。
一枚老旧金属锁扣横向卡紧,穿过木板与镜框的衔接夹层。
死死扣合,将某样东西禁锢在两层板材的缝隙之间。
锁扣闭合规整,锁体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破损、暴力开启的痕迹。
数十年封存,安稳如初。
林有道指尖轻触锁身,微微发力试探。
铜锁纹丝不动,扣合得紧实牢固。
他抬手取出手机,对准锁体、锁眼、卡扣细节,逐一拍下清晰照片,发送给凌皓。
不过数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轻缓脚步声。
凌皓折返归来,蹲身在镜侧,垂眸审视这枚藏在镜背的旧锁。
沉默观察片刻,他立刻联系图书馆设备科。
技术人员带着小型精细切割工具赶来,动作利落专业。
密闭多年的阅览室里,只响起细碎轻微的切割嗡鸣。
全程不足五分钟,老旧铜锁扣应声断开。
锁体脱落的瞬间,凌皓目光骤然凝住。
锁芯内部干干净净,毫无积灰、无锈渣、无霉变尘层。
弹片表层依旧残留着细腻的金属光泽,未被岁月氧化侵蚀。
其中一侧弹片边缘,布满细密规整的摩擦纹路。
是金属硬物精准插入、反复转动留下的新鲜磨损痕迹。
这把尘封数十年的旧锁,近期被人完整开启过。
锁扣彻底弹开,镜框与木板的夹层之间,露出一道规整的窄槽。
槽内平整干燥,静静平放着一叠纸册。
纸页边角工整利落,无卷边、无破损、无受潮褶皱。
泛黄程度远轻于镜背原本粘贴的老旧纸张,保存得异常完好。
凌皓戴上手套,捏取无菌镊子,轻轻夹起最上方一页纸,缓缓展平。
纸面为老式竖排书写格式,顶端正中,两行端正钢笔字静静落纸:
“致下一个站在镜子前面的人。”
凌皓将单页纸张平铺在桌面,台灯冷光均匀覆满纸面,照透每一道字迹纹路。
他逐页翻开阅览。
七页薄纸,七组笔迹,七种截然不同的笔锋。
一页一人,恰好对应镜中被困的七条亡魂。
首页笔迹稚嫩圆软,间距疏朗,一笔一顿干净温柔。
与刘婉遗留的信件字迹完全吻合。
纸上字句简短朴素,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与恳切:
“如果你能看见这个,说明你还活着。”
“如果你活着,帮我们做一件事。”
“把那面的镜子擦干净。”
凌皓指尖轻压纸边,反复细读两遍字句。
他轻轻翻过纸页背面。
纸面留白处,缀着一行极细小的补充字迹,笔触轻淡,几乎要融进纸色。
像是怕被察觉,小心翼翼写下的隐秘备注:
“镜子有两面。擦外面那一面。”
读完所有内容,凌皓将七页纸册按原有顺序,整齐叠放回镜背凹槽原处。
切割脱落的铜锁碎片被逐一收好,装入证物袋,封口压实封存。
他后退半步,静立桌旁,身姿沉稳沉静。
林有道拉过一把椅子,静坐一旁,全程沉默注视着他整理完毕。
待纸册彻底归位,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淡。
“她们等了很多年。”
“一直在等外界有人发现锁、发现信纸、愿意伸手,擦一次镜面。”
凌皓抬眸看向他:“擦完之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