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悔过书(1 / 2)

林有道第三次进入阅览室的时间,远比前两次更漫长。

走廊声控灯刚刚超时暗灭,整片楼道沉入无光的死寂。

阅览室门板闭合,咔嗒一声轻锁,彻底隔断外界微光。

玻璃窗内,只剩台灯固守的一圈昏黄亮域,稳稳凝在房间中央。

凌皓低头扫了一眼腕间手表,随后后背轻贴冰冷的走廊墙面,静静伫立等候。

前二十分钟,室内毫无异动。

隔着单层玻璃,他能清晰望见林有道的侧影轮廓。

他端坐镜前,姿态沉稳端正,与前两晚的坐姿别无二致,全程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台灯光束平铺镜面,明暗界限规整僵硬。

阅览室四周的厚重暗影层层蛰伏,沉沉压在光亮边缘,静得压抑窒息。

第三十分钟。

凌皓的视线始终锁死镜面亮区,一瞬未移。

他忽然察觉,镜面稳定的反光泛起了极细微的动荡。

不像灯光晃动,也并非空气对流造成的虚影。

更像一潭深水的表层,被无形阴风轻轻拂过,漾开细碎褶皱。

波动幅度极轻,却节奏恒定,每隔数秒便重复一次,规律得令人发寒。

第三十五分钟。

毫无预兆,台灯骤然熄灭。

不是电路不稳的闪烁明暗,是瞬间彻底的死寂黑屏。

微弱余温一秒散尽,整片阅览室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无边黑潮瞬间吞没镜体、桌椅、所有光影轮廓。

凌皓没有迟疑,指尖发力,顺势推开阅览室大门。

门板推启毫无阻滞,轻得诡异,像早有阴物在门后顺势退让。

他跨步迈入室内的同时,掌心已经摸出口袋里的手电,指尖一拧。

雪白光柱唰地破开浓稠黑暗,笔直扫过空旷的阅览室。

矮桌上的台灯完好静置,灯罩朝上,灯泡暗沉冰凉,彻底失了生机。

房间正中央,林有道静静立在落地镜前,背脊笔直,背对门口。

他双手捧着一沓厚厚的纸册,纸边整齐硬朗,厚度约莫两厘米。

像是从某个尘封固定的隐秘位置,完整取出、从未翻动扰动过。

凌皓落脚的脚步声落在寂静室内,清晰回荡。

身前的人影依旧未回头,一动不动。

“她们把悔过书,交给我了。”

林有道的嗓音比平日更低、更哑。

长久置身死寂密闭空间,声带浸着寒意,开口带着一丝干涩滞涩的颗粒感。

“三百六十五份。整整一年,日日一篇,全部写完了。”

凌皓缓步朝前走近数步。

手电侧光斜扫而下,精准落在纸册封面上。

封面是一张质地偏厚的纯白硬纸,纸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痕。

正中一行工整钢笔字,墨迹彻底干透,沉凝纸面:

“我们的悔过书。1943年7月—1944年7月。”

字迹端正刻板,力道均匀,不带任何人的情绪温度。

隔数行留白下方,缀着一行极小、极淡的落款小字:

“第七十三遍。”

凌皓的目光从纸面缓缓抬起,落回前方的镜面上。

手电冷光映照玻璃表层,他清晰看见一处诡异的破绽。

原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满镜面的三指手印,在镜面正中央褪去了一片。

偌大镜域,唯独那一块区域,手印尽数消散,露出玻璃原本干净冰冷的底色。

被擦拭清理出的范围约莫一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参差毛糙。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掌心,紧紧贴住镜面,从中心向四周缓缓推抹、剥离。

硬生生擦去了经年累月沉积的阴痕。

凌皓微微偏移手电角度,不再直射镜面,避免强光扰动镜中阴物。

林有道抬手,将厚重的纸册轻轻放置在旁侧桌面。

纸页轻微受压,发出一阵干燥细碎的沙沙摩擦声。

是长期封存、久未见风的纸张,接触空气后微微翘曲的滞涩声响。

凌皓走到桌前,将手电斜抵桌角,固定光源角度,垂首翻开纸册首页。

页面顶端,孤零零沉着三个浓黑钢笔字:

“我悔过。”

三字墨色沉厚、落笔端正。

而三字之后,整页彻底空白。

无一字、无一句、无标点、无痕迹,干净得诡异荒芜。

他指尖轻翻,第二页,依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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