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残柱塌了。

碎块砸在地面上的震动从禁地中心往外扩，传到凌皓脚底的时候只剩一层极浅的震感。

他没转头，余光里能看见那片灰白色的石屑扬起来又被阴气压下去

碎块里嵌着的守墟人指骨在崩塌的瞬间碎成了粉末，骨粉混在石屑里一起落在地上。

三根残柱只剩一根还立着。

林有道已经走完了七星罡步的第一遍。

第一根柱位踩下符纸，纸落地瞬间燃烧，青色的火焰从纸面上升起来，焰高不过一掌，在阴气的灰白色雾流中像一根青色的蜡烛被风压着烧。

第二根柱位、第三根柱位、第四根。

第四根对应的位置是空的，立柱早倒了，他踩在碎石堆上落符，符纸贴在一块倾斜的石面上烧起来，火苗被阴气从侧面压着弯过去，但没灭。

第五根柱位。

他的左脚落下去的时候，左胸的黑纹猛地翻了一下。

他的膝盖弯了一瞬又撑直，符纸从指尖拍到地面的动作慢了半拍，纸角有一块没完全贴平，翘起来一指宽的边。

火苗从翘起的边缝里蹿出来，那角纸烧得比其余部分快。

他的步子慢了。

从第二遍七星罡步开始，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第一遍长了约一息。

左胸的黑纹已经从下颌线漫到了左半边脸的颧骨下方，在面颊的皮肤下呈现出深色的纹路。

纹路边缘隐隐有细微的起伏，像皮下有极细的血管在跟着纹路搏动。

他的右腮帮咬紧了，嘴角从左边渗出一线暗色的液体

不是鲜红，是深褐近黑的那种，顺着嘴角流下来在下颌边缘凝成了一颗小珠挂在那里，被月光照出一点暗紫色的反光。

第六根柱位。

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禁地中央那道三尺宽的裂缝又扩了一掌宽的幅度，边缘翻卷的泥土又多剥了一层。

阴气涌出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那股灰白色的雾流在月光下呈现出流动的纹理，像水流但不是水，更薄、更凉、更密实地贴在所有物体的表面上。

凌皓面前的金光光壁在被阴气压着向内凹陷，弧面比刚才弯得更深了，最凹陷的位置已经离凌皓的胸口不到半臂的距离。

凌皓的双脚在地面上慢慢往后滑。

鞋底和泥地之间的摩擦力显然不够用了，他每坚持一息就被推后约一指的距离。

鞋后跟已经犁出了两道浅沟，沟底露出的下层泥土颜色比表面深，被鞋底反复碾过之后压成了光滑的斜坡面。

他的脚踝绷着，膝头微曲，整个人像在扛着一堵正在往前推的墙，小腿肌肉的轮廓在裤管下凸起又收紧。

林有道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比平时尖了半度，嗓子眼像被什么压着

看中间！

凌皓的视线从金光光壁的弧面上移开，越过被阴气染成灰白色的空气，落在裂缝正中央的位置。

月光从禁地正上方直直照下来，穿过阴气层之后被散射成了灰白色的光柱，光柱的末端正好打在裂缝最宽的那个位置上。

那团阴气里出现了一个东西。

最先出来的是手指。两根，从裂缝底部的暗色中缓缓探出来，速度极慢，像一个人在水底伸手够了很久才摸到水面。

手指是惨白的，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皮肤表面浮肿，被水泡过的光泽在上面泛着。

指甲极长，深黑色的甲盖弯曲如钩，尖端微微向上翘起。

指缝间夹着粘稠的黑液，液滴从指缝里拉出细丝然后断开，坠入裂缝下方的黑暗里。

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手从裂缝深处升上来，先是一截手腕，从极深的黑暗中慢慢抬高。

手臂的皮肤同样惨白浮肿，表面能看到暗紫色的血管纹路，那些血管不是均匀分布在皮下，是歪曲盘绕的。

小臂上有一道斜向的旧疤，疤痕呈暗褐色，边缘卷曲。

那只手是左手的形态，五根手指在探出裂缝口沿时全部张开。

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黑液拉得最长，断了之后落在裂缝边缘的泥土上

泥地被那滴液体沾到的位置立刻泛起了一小片白霜，霜从落点向外扩散了几毫米的距离才停下。

五指撑在裂缝边缘的泥地上。指尖嵌入土层，手指屈了一下，泥地被按出了五个指印，每个指印的边缘都有一圈白霜。

那只手在用力——掌根和手腕之间的肌肉绷出了一条斜向的筋，苍白的皮肤下筋的轮廓清晰凸起。

裂缝边缘的泥土在手的按压下陷了下去约半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