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死寂,寒月如霜,惨白的月光像一层冰冷的尸布,死死裹住整片禁地。
周遭没有半分风声,没有虫鸣鸦啼,连天地间最细微的气流都仿佛彻底凝固
只剩一种沉甸甸、压得人胸腔发闷的死寂,笼罩着这片被煞气诅咒的绝地。
殿主立在阵眼之外,玄色衣袍纹丝不动,整个人融在浓重的阴影里,连轮廓都显得模糊扭曲,根本辨不清神情。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抬起,五指微松,五片残破的血玉碎片瞬间脱离掌心。
这一动,打破了禁地窒息的沉寂。
碎玉坠落的轨迹异于常理,没有半分下坠的轻盈
反倒拖着丝丝缕缕暗沉的血色煞气,在惨白月光中缓缓悬浮、舒展、流转。
断裂的玉片之上,萦绕着无数细碎的黑雾丝絮,丝丝缕缕钻进玉质的裂痕深处,像是沉睡的凶物正在缓缓苏醒。
整整两息的时间,五片散落的碎玉在阵心上空缓缓盘旋、对位。
原本参差不齐、布满狰狞断口的裂痕,在无形的诡异力量牵引下完美咬合,断面之间没有丝毫偏差,如同从未分裂过一般。
缝隙飞速湮灭,最终化作一片浑然一体、温润却妖异的血玉玉面,拼接处流转着暗沉妖冶的暗红血光
那光芒不似灵力,反倒像浓稠的干涸血迹在缓慢蠕动、复苏。
更可怖的异变在玉体深处滋生。
原本残缺半截的螭龙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玉骨之内生长、凝实。
后爪锋利的骨刺刺破玉层,带着冰冷的寒光撑开轮廓,紧绷的龙筋、紧实的龙肌、细密的鳞甲依次成型,修长的尾椎节节攀升,最后一截锋利的尾尖缓缓卷曲。
整个过程诡异至极,不像生灵生长,反倒如同地底爬出的凶煞,被无形模具浇筑塑形,冰冷、僵硬,带着彻骨的死寂与恶意。
片刻之间,一尊完整的血玉螭龙彻底成形,悬浮于阵心半空。
它的体量远超凌皓的预估,通体莹红剔透,却无半点温润之气
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死气沉沉的暗红光泽,透着蚀骨的凶戾。
四尺多长的龙身盘踞虚空,高昂的龙头堪堪越过殿主肩头,弯曲的长尾在半空圈出一道死寂的弧环,龙尾尖端垂落的细碎煞气,落在地面便能灼烧出细微的黑痕。
原本闭合的龙吻,缓缓向两侧撑开。
开合的幅度比残缺之时暴涨一倍,上下颚错开一道漆黑的缝隙,足以容纳成人拳头深入其中。
龙口深处没有光亮,只有层层叠叠、厚重凝滞的暗红暗光层层堆叠,那不是光影
更像是凝固的血色深渊,深邃、幽暗,隐隐有细碎的呜咽声从缝隙深处溢出,细碎、阴冷,贴在耳畔,令人头皮发麻。
螭龙的头颅微微偏转,冰冷的龙目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浑浊的血色,死死锁定阵心凹槽内的林有道。
下一瞬,汹涌的暗红色煞气不再散漫飘散,尽数收拢、凝聚,化作一道粗壮凝练的煞气流柱,从龙口笔直喷射而出,狠狠灌向阵心核心。
气流柱破空而过,没有风声呼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细碎嗡鸣,沉闷、压抑,震颤着整片禁地的虚空。
地面遍布的影子裂缝中,无数苍白干瘪的人脸层层叠叠拥挤着探出。
那些面孔扭曲变形,双眼空洞无珠,只剩漆黑的凹陷孔洞,干裂外翻的嘴巴不断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在煞气流柱冲刷而来的瞬间,所有面孔齐齐偏转,空洞的五官尽数对准气流轨迹,大张的嘴腔疯狂吞咽着喷涌的煞气,像是饥饿百年的恶鬼,贪婪攫取着每一缕邪力。
裂缝深处,隐约还有更多惨白的面孔在层层堆叠、蠕动,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整片禁地,沦为一片无声噬魂的炼狱。
此时,凌皓已然孤身冲入禁地腹地。
刚跨过禁地边界三步,他便骤然察觉周遭的天地异变。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不再是寻常的气流,反倒像灌满了冰冷的铅液,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无形的桎梏与压迫。
越靠近阵心,阻力越是恐怖,仿佛整片虚空都被彻底冻结,硬生生拦住了他前行的脚步。
他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倾尽全身力气,小腿骨骼传来酸胀的钝痛,膝盖关节咯吱作响,如同深陷万年寒潭深处,举步维艰。
他下意识抬手,动作迟缓僵硬,速度比平日慢了足足一半有余,肌肉紧绷发力,却被周遭扭曲的空间死死拖拽、压制,力道层层损耗。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手背萦绕的淡金色功德光膜,在粘稠的煞气挤压下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微微发烫。
周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