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阵前对话(1 / 3)

月亮升到中天前还有半个时辰。

禁地上空那层暗红色的薄雾在月光完全穿透它之后变薄了一些

那些人形轮廓的移动速度稳定了下来,保持着均匀的步频在雾层内部来回巡游。

林有道坐在禁地边缘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上。

石头表面被夜露打湿了,坐上去有些凉,隔着裤子的布料传上来。

他把布包搁在脚边,铜钱剑横放在膝盖上,右手按着右眼眼皮闭了一会儿。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左半边脸上落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右半边脸埋在领口翻起的阴影里。

凌皓在他旁边坐下来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石头不够宽但够长。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点,里面那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他坐下之后先看了一眼禁地方向,那片暗红色的薄雾在他直视它的时候微微翻涌了一下又恢复了之前的流动状态。

还有多久?凌皓问。

老陈说十点十七。还早。

林有道把按着右眼的手放下来了,右眼的红环在月光里亮度适中,黑色裂纹边缘的蛛网状细纹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淡灰色的轮廓。

他偏头看了凌皓一眼,凌皓的手指随意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平整。

你刚干这行的时候什么样?凌皓问。

他的视线还落在禁地方向,声音淡淡的,像在问一件工作上的事。

我爷爷带着我走,头几年啥都不让我碰,就让我看。他说走阴人要先学会,看够了才能。

我七岁那年跟他去南边一个镇子,镇上闹水煞,一条河半年里淹死七个人。

爷爷站在河边看了一眼那条河,转头走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办,他说那条河里有东西不是煞,是人。

几个年轻人喝醉了夜里往河中心游,淹死在水草里头。

走阴人不管阳间的命。走阴人只看着阴阳交界的地方。

凌皓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石头边缘的灰尘被他刚才坐下去的时候蹭掉了一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料本色。

后来跟他走了很多地方,林有道继续说

北边山里见过一种东西,白天看跟普通山羊一样,晚上眼睛是竖着的,瞳孔横着裂开。

当地人说那叫,地墟漏气的地方才有,吃的是漏出来的阴气长的草。

爷爷不让我靠近,说那东西吃多了阴气,肉是苦的,碰了会留味儿。他右眼那条缝就是在那地方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流血。

他不说是什么。到了下一个镇子眼睛上的血干了,缝留下来了。

凌皓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了。

你爷爷那些规矩——三取三不取——你从小就背?

从会说话就开始背。

林有道把铜钱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石头上,剑身在他的右眼里映出铜色和暗红交织的反光

取不义之财,不取忠良之薪。取该死之命,不取无辜之魂。取自愿之报,不取胁迫之利。

他说走阴人活在这三条线里面,跨出去一步,就跟那些东西没区别了。

禁地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叩。

像有人用指节在木门板上敲了一下,力道适中,不重但清晰。

声音从土层下方向上穿透,经过碎石和草根的过滤后到达地表时变成了一种低沉的、略微发闷的震动性声音。

凌皓的脚边一颗小石子跳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有道。

林有道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一直看着禁地的方向,右眼的红环在那声叩响传来的瞬间亮度微微提了一线又回落。

我爷爷后来不让我跟着了。他让我在镇子上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山。

三天之后他回来了,右眼的缝宽了一倍,半条腿走不动。

他没说他在山里面干了什么,我也没问。第二年他走的。

叩。

第二声响。

这次比第一声略长一些,像是敲门的人在等待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增加了叩击的时长。

地面随之一震,石头表面那层残余的灰尘顺着边缘簌簌滑落,掉在林有道的鞋面上覆了一层薄灰。

凌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正常的肉色,功德金光没有浮现。

我现在知道爷爷那趟去干什么了。

落阴村下面那扇门,他来过不止一次。他右眼的缝就是在落阴村扩宽的。他走之前用自己的一块骨头替守墟人续了三年。<